御剑男的反应比猩猩男慢了整整一拍。

　　猩猩男跪地后两秒，他才动了——右手剑诀前指，左侧短剑射出。飞剑弧线绕行侧翼，弧度很大，轨迹干净——但太干净了。路径完全可预测。

　　林小葵在飞剑启动的瞬间就看出了终点。

　　剑飞到她面前时，她侧过头——不是躲闪，是让位。剑尖从耳侧滑过，带起的气流撩动了她一缕碎发。剑飞过去了，在空气中转了一个大弯——御剑男在重新调整剑的飞行方向。他手指的动作很急，连续比划剑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剑转回来的弧线和刚才一模一样。

　　“第二把剑的轨迹和第一把一模一样。“沈寒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像在标注实验数据，“路径偏移不超过三度。单一飞行模式——他的剑没有变轨能力。“

　　林小葵等剑飞近。这次她没躲。她算好距离——三米、两米、一米——

　　右手抬起。骨刃的刀背迎向飞剑的剑身。

　　金属与骨骼碰撞——铛！一声清脆的金属震鸣。飞剑被弹开，在空气中翻了几个跟头，撞在墙面上弹落在地。剑身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串火星，不动了。

　　御剑男的脸终于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是慌乱。他右手拼命往回拉，左手也捏了个剑诀补上——但他的左手剑诀捏偏了大约十五度，第二柄剑飞来的角度和第一柄一模一样。

　　林小葵甚至没有格挡，只是侧了半个身位，剑就从她腰侧五厘米的位置滑过去了。

　　她开始往前走。步速不快。骨刃已经收回——不需要了。

　　御剑男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右手还在比划——剑在地上弹了一下，没飞起来。他又比划了一次。剑抖了一下，还是没飞起来。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下来，沿着颧骨滑到下巴。

　　他已经不到十米了。林小葵离他不到三米。她伸手——没有用骨刃，只是普通的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吧嗒。

　　不重。刚好能让他的额头往后仰了一个角度，后脑勺在墙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的剑太慢了。“她说，“而且每次都飞同一条线。拐个弯都不会吗？“

　　御剑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能是“本座的剑岂是尔等凡人可解“，可能是“若非莽夫挡我剑路“——但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和他想象的“敌人“完全不一样。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台词一句都用不上，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了一声干涩的气音。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不是因为受伤——是精神上的防线被彻底拆掉之后，身体自动切断了支撑。他顺着墙壁滑下去，瘫坐在水泥地上，长外套在身后皱成一团。他低头看着地上自己那把还在微微发颤的剑，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失败，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碎了。

　　厂房里安静下来。

　　御剑男瘫在右边墙根，猩猩男跪在左边地上喘气。水泥地面的裂缝从猩猩男拳头砸出的坑往四周伸去。应急灯的光依然以暖黄色照着这一切。

　　沈寒汐先开口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刚刚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猩猩男的左膝腘窝肌腱断裂概率百分之七十以上，恢复期四到六周。右肩肩峰关节囊——刀背撞击角度如果再偏三度会造成永久性脱臼。但你避开了。“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从你走进厂房到你开始解扎带——四十二秒。“

　　谢衔蝉从门框上直起身。她把右眼的眯缝睁开，目光在两个败者之间切换。

　　“一个大——连膝盖窝都忘了护。“她朝猩猩男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一个慢——剑都飞出去了人还没反应过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御剑男瘫坐的方向，嘴角浮现一个弧度，“还穿着长外套。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拍古装剧？这就是校长手下的水平？“

　　“培训班的野路子顶多三流。这两个——“她朝地上努了努下巴，“二点五流。不能再多了。“

　　“同意。“沈寒汐把手机收进口袋，“不过他们被派来守马原而不是参与核心行动，本身就说明在校长的体系里他们是外围。“

　　“外围派两个四级——“谢衔蝉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点，“校长要么是没人了，要么是在试探。“

　　她没说完后半句。但沈寒汐的睫毛动了一下。

　　林小葵看着谢衔蝉，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他确实很慢。“

　　语气是陈述。和刚才对御剑男说“你的剑太慢了“一样。她把骨刃收回手腕——骨骼发出细密咔咔声，皮肤合拢留下一条白色细线，然后白线消退。

　　“不过那个捏剑诀的——他那个长外套质量其实不错诶。我弹他脑门的时候蹭到衣领，面料——“

　　“林局。“谢衔蝉打断她，“还没下班。“

　　“哦。对。“

　　林小葵转身走向马原。

　　沈寒汐也走进来了。她没有看瘫坐的御剑男，也没有看跪地的猩猩男。她径直走向马原，在他面前蹲下来，指尖贴上他的手腕——不是把脉，是蚀刻读取损伤信息。

　　“身体组织损伤集中在面部和躯干前侧，肋骨骨裂两条，无脏器损伤。“她的指尖离开他皮肤，声音恢复了汇报式的平稳，“总体——轻微伤。建议就医，但不需紧急处理。“

　　林小葵蹲下，手指捏住捆扎带一拧——骨密度瞬间强化指尖，尼龙扎带像纸一样断开。她依次切断手腕和脚踝的扎带，动作很快但没碰到他的伤口。

　　马原没有马上站起来。

　　不是站不起来。他还是坐在那把空了的折叠椅上，被捆扎带勒过的手腕上留着两道深紫色的勒痕，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在。

　　然后他抬起头。

　　他先看的是谢衔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不是看脸，是看眼睛。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局长。“

　　声音干哑，像砂纸拖过木板。语调是平的——不是求饶惊恐，是那种隔了很久重新见到认识的人之后、介于确认和打招呼之间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