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游侠儿们
楼桑村外,官道旁。
两个黄衣道人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朝村中张望。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中等,略有些发福,一张圆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更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而不是修行之人。
他身边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瘦高,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几分精明。
两人站在土坡上,朝楼桑村张望了许久。
中年人眯着眼睛,嘴里啧啧有声。
“这楼桑村,我年轻时曾来过。那时候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没想到二十多年没来,竟变成了这般光景。”
他说着,伸手指向村中那一片片青砖黑瓦的屋舍,指向那几条热闹的街市,指向村口那块刻着“楼桑市”三个大字的石碑,语气中满是感慨。
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虽没来过楼桑村,可这一路走来,幽州的村落他也见了不少。
像楼桑村这般繁华的,着实不多。
“渠帅,”年轻人压低声音问道,“可要在此处传教?”
中年道人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他说,“先去涿县。”
年轻人有些不解:“渠帅,这楼桑村如此繁华,人口众多,为何不在此传教?咱们这一路走来,见了多少村镇,比这楼桑村兴旺的,可没几个。”
渠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狡黠。
“你说的不错,楼桑村是好地方。可你想过没有,越是繁华的地方,越不好传教。”
他顿了顿,继续道:“楼桑村这些年发展得快,背后一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撑着。你看那些作坊,那些商铺……咱们初来乍到,底细不明,贸然进去传教,万一触动了地头蛇的利益,反倒不美。”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渠帅又道:“涿县就不同了。县城人口多,三教九流都有,方便咱们行事。咱们先在涿县立住脚跟,把名声打出去,再派人来楼桑村传道,那就水到渠成了。”
“渠帅高明。”年轻人恭维了一句。
渠帅摆了摆手,笑道:“什么高明不高明的,不过是多吃了几年饭,多走了几年路罢了。走吧,天黑之前还要赶到涿县呢。”
…………
涿县城外的官道上,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
官道上的行人纷纷闪避,挑担的放下担子,赶驴的勒住缰绳,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更是躲到了路边的沟渠后面,探着脑袋张望。
尘土飞扬中,一队游侠儿纵马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骏马,马额上有一块白斑。
马上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身量颀长,肩宽腰挺。
少年身着一件十分拉风的枣红色的锦袍,腰束黑色丝绦,头戴漆纱竹冠,样貌俊朗,两只大耳垂在两侧,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此人正是刘备。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游侠儿,皆是十五六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张飞也在其中,骑着他的乌骓马,黑脸环眼,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气势凶神恶煞。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纷纷下马,牵着马缰往城中走去。
涿县的城门已经开了,守门的士卒认得这些游侠儿,笑着打着招呼。
刘备也笑着回道:“诸位哥哥,得空备请你们喝酒。”
张飞左顾右盼,突然看到城门的布告板上张贴的征兵令,想起一事,凑到刘备跟前问:
“阿备,这次征兵,阿全为何不让我等参加?这可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刘备瞪了他一眼,“你才几岁,即便征兵也没你的份。”
随后又压低声音道:“阿全不看好这一仗,说是朝廷八成会输。不过阿全说了,我们虽不应征,但也可跟在朝廷军队后方,或许能捡些便宜。”
“捡便宜?什么便宜?”张飞越发疑惑。
刘备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沿着涿县城中的大街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处十字路口。
路口东南角有一座酒肆。
众人在酒肆门前停下,一个游侠儿往里头张望了一眼,回头对刘备道:“大哥,简雍他们来了!”
刘备哈哈大笑,将马缰随手扔给身后的同伴,大步走到酒肆门前,朝里面喊道:“阿雍!哥哥们来了,还不出来相见!”
话音刚落,酒肆里呼啦啦涌出一群人。
当先一人,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五官平平无奇,一双眼睛却透着机灵。
此人穿着一件青色的绸袍,头上戴着一顶竹制小冠,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懒散随性的气质。
这人名叫简雍,是这涿县刘备一伙外另一群游侠的头目。
简雍身后也跟着十几个游侠儿,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显然是来者不善。
“刘备,你还没赢呢,想当我大哥,先打赢了我们兄弟再说。”简雍懒洋洋的道。
说话的同时,他那双眼睛却是偷偷张望,没发现那人,顿时松了口气。
酒肆里的客人见了这阵仗,非但不躲,反倒来了兴致。
这种游侠儿之间的争斗,在涿县城里是常有的事,隔三差五便要上演一回,涿县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端着酒碗,伸长了脖子,像看戏一样看着门口的两拨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你们说,谁会赢?”
一个中年富贾捋着胡须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刘备、张飞一伙!刘备号称‘貔虎’,张飞更有‘人熊’之称,天生神力,那都是万人敌的胚子。简雍他们虽也不弱,可真要动起手来,怕是不够看。”
另一个年轻人却道:“那也不一定。简雍他们人多,以多打少未必不能赢。”
一个中年汉子摇头道:“人多有什么用!上次一伙恶少找刘氏豆腐店的麻烦,刘备、张飞两个人就撂倒了七八个!”
酒肆角落里,一个青年独自占着一张案桌,面前摆着一碗酒和一碟小菜,有些寒酸。
青年身板极壮,衣服被撑得隆起,一张枣红脸,身着半旧布衣,脚上蹬着一双沾满了泥土的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青年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嘴角下意识地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他端起酒碗,饮了一口,轻轻哼了一声。
一帮小混混,也敢称万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