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摆渡·黄泉》杀青那天，白麓站在黄泉客栈的沙地上，看着场务把石灯一盏一盏拆下来装进木箱，忽然蹲下来从沙土里捡起一片掉落的曼珠沙华花瓣。

　　庆霄半个月前就提前杀青回了杭州，没有看到她最后那场化为山河的独白戏。

　　她在那场戏里一个人站在绿幕前面，对着空气说完了那句“我是你头顶的云，是你耳畔的风”。说完以后片场安静了很久，巨兴茂摘下耳机没有喊过，只是对着监视器点了点头。

　　白麓的演技算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杀青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白麓只休息了几天，就拖着行李箱飞往横店。

　　新的剧本已经放在她桌上——《斗战胜佛》，西游奇幻赛道，她在里面演一个被卷入神魔之争的凡人女子，前世是看守五行山的一株仙草。

　　开机那天陈屿也在，两个人站在片场入口处看了好一会儿场务挂上去的绿幕。

　　庆霄在电话里听她念了一段斗战胜佛的分场大纲，说你在西游片场吊威亚的时候别又吐了。

　　白麓在电话那头笑，说这次威亚师父比朝歌那会靠谱多了。

　　时间在白麓的威亚和安全绳之间穿梭而过。

　　天门影视首批专项投资基金的四部网络电影陆续上线了。

　　《阴阳镇》投资三十五万，分账票房最终停在五百二十万，投资回报率超过十倍。

　　袁爽执导的《恋爱补习班》投资四十五万，分账票房六百八十万，校园赛道一如既往地稳。

　　老赵的《村里有个姑娘》投资五十五万，分账票房突破五百万，乡土喜剧的粘性比预想的还要好。

　　宋洋那部只有二十万成本的惊悚实验片《暗室》，分账票房也跑到了近两百万，一个新人导演用极低成本证明了自己。

　　天门影视的会议室里，阿飞把四部片子的分账汇总表投在幕布上。

　　首批项目总投资不到两百万，总分账收入超过一千八百万，投入产出比接近八倍。

　　在2016年的网络电影市场，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整个行业侧目。

　　与此同时，《斗战胜佛》的后期制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黄泉》的特效量更大，八百里曼珠沙华盛开的画面需要一帧一帧地渲染，三七化为山河的那组镜头光是后期调色就耗了整整两个月。

　　巨兴茂带着后期团队在机房里熬了无数个大夜，小吉祥天每隔几天就发来一条修改意见，从台词的语气到特效的光感，每一个细节都在被反复打磨。

　　两部片子都进了后期，庆霄做了一个决定：不急着上，压轴。

　　他要把《斗战胜佛》和《黄泉》放在网络电影市场的最高点打出去。

　　而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整个网络电影行业正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化。

　　盘子大了，正规军来了。

　　华谊创星、华策娱乐科技等一线传统电影公司相继试水网络电影市场。

　　中南影业与网络电影发行方奇树有鱼达成战略合作，发布了十九部超级片单，其中包含由著名导演高群书执导的项目。

　　著名导演王晶也开始关注这个赛道。

　　爱奇艺甚至拟引入索尼影视等好莱坞资源合作出品网络电影，这被业界视为一个明确的信号——正规军正式入场。

　　这意味着什么，庆霄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规军入局，会把预算瞬间拉高。

　　以前几十万就能拍一部网络电影，以后一千万投入将是常态。

　　草莽时代正在关上大门，只有手里握着资金、团队和平台关系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阶段。

　　而天门影视——这个从九堡出租屋里走出来的公司——手里有资金、有团队、有平台关系，还有两部压轴的大戏即将登场。

　　《黄泉》在爱奇艺全网独播上线的那天，庆霄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开着后台实时数据面板。

　　整个天门影视的团队都没有下班，陈屿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阿飞盯着投屏上的数据页面不停地刷新，小耿从仓库跑上来蹲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打包快递用的胶带枪。

　　白麓在横店的酒店里，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咬手指甲。

　　上线仅五小时，播放量突破五百万次，刷新了网络电影的首日播放纪录。

　　上线五十六小时，分账票房破千万。九天破两千万。二十七天破三千五百万。

　　豆瓣评分稳定在七点一分，超过四万人打分，近两万条短评，六百多篇长评——秒杀了同时代所有的网络大电影，成为豆瓣评分人数最多的网络电影。

　　弹幕和评论区在全网范围内被观众的自发留言淹没。

　　“三七之后，再无孟婆。”

　　“前面笑得多开心，后面就哭得多惨。三七把五魂给了长生，自己只留一抹精魂，赵吏问她值不值得，她说值得——这两个字是全片最狠的刀。”

　　“片尾那八百里曼珠沙华盛开的时候，弹幕全是‘三七你看到了吗’。”

　　“孟婆汤的第八味汤引，原是孟婆的伤心泪。这台词我要记一辈子。”

　　上线一百二十天后，《黄泉》总分账票房达到四千九百四十八万，创造了网络大电影分账票房的新纪录。

　　这个纪录不仅在网络电影圈引起震动，更让传统影视公司意识到——网络电影的付费模式已经成熟到了可以撑起一部头部电影的程度。

　　《黄泉》上线后不久。

　　《斗战胜佛》也以两千六百五十五万的分账票房完美收官。

　　两部精品定制电影合计分账超过七千两百万，加上首批四部专项投资项目的分账收入，天门影视在一段时间内的网络电影总营收突破一亿。

　　《黄泉》的票房数字还在往上跳的时候，白麓的微博粉丝静悄悄地突破了八十万。

　　没有抽奖，没有转发活动，全是被野蛮女友和三七这个角色吸引来的自来水。

　　八十万粉丝。

　　她想起几年前猫的树微电影上线的时候，她蹲在庆霄的出租屋里刷评论区，看到有人说“林晓别死”能高兴一整天。

　　那时候她的粉丝只有几千个，每涨一个都是她打开手机看三遍的名字。

　　现在八十万人关注了她，评论区每天都有新留言。

　　“三七我好想你”“斗战胜佛里那株仙草也好虐”“白麓下一部是什么”“期待你的新角色”。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横店的夜空。

　　远处影视基地的灯光星星点点，跟很多年前她在九堡出租屋里看到的四季青灯光一样，只是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在挂板间隙刷微博的小模特了。

　　庆霄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翻到《黄泉》片尾的那段旁白，画面定格在三七最后化为山河的那一幕。

　　曼珠沙华铺满黄泉，每一株都是她。

　　“庆霄。”

　　“嗯。”

　　“三七用一滴伤心泪熬出了黄泉最甜的孟婆汤。你说，这是不是我们拍过的最好的一部？”

　　“你连院线大荧幕都没有上过，怎么会是最好的一部？”庆霄反问。

　　“院线大电影？算了吧。”

　　白麓即便现在是快要百万粉丝了，也不敢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