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三十八年。(1905年·冬)
再一次完成任务的凌川,看着夜空中开始飘起了细雪。
“该回去了。”缓缓吐出一口气,灼热的气体与冷空气碰撞,形成了一道雾气。
“或许回去问问鳞泷师傅,他应该会知道什么。”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日轮刀,将刀身上的些许细雪甩落之后,重新插入左边腰间的刀鞘。
凌川看着地上缓缓消散的恶鬼。
重新整理好羽织,左手压着日轮刀缓缓向着狭雾山走去。
经过一个月的徒步,凌川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狭雾山。
凌川原本冷硬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下来。
这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山脉,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修行的场所,更是他在这个残酷世道中唯一的“家”。
山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凌川放慢了脚步。
当他走到那间熟悉的木屋前时,正巧看到一个戴着红色天狗面具的老人,正弯着腰在屋后的柴堆旁整理着刚刚劈好的木材。
那是鳞泷左近次,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让他重新掌握能够斩杀恶鬼的师傅。
凌川没有出声惊动,只是快步走上前,默默接过老人手中沉重的木柴,熟练地将其码放整齐。
鳞泷左近次微微一怔,转过头,透过天狗面具的眼孔,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在看到凌川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回来了啊,凌川,是刚结束任务吗?”
鳞泷左近次敏锐地闻到了凌川靠近后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让您担心了,师傅。”凌川恭敬地行了一礼。
木屋内,地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深冬的严寒。两人围坐在火盆旁,鳞泷左近次提起陶壶,给凌川倒了一杯热茶。
“能活着回来就好。”鳞泷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厚重感,“义勇那孩子前几天刚来过信,说你在执行任务时斩杀了下弦之六,同时主公大人还让你担任水柱。凌川,你做到了。”
凌川捧着热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并没有因为成为“柱”而表现出过多的狂喜。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师傅,其实在那场战斗中,我发现单纯的水之呼吸似乎到了极限。”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求索的光芒:“面对那只鬼的血鬼术,水的‘柔’虽然能化解冲击,却缺乏足够的‘势’去彻底斩断它的核心。在生死的瞬间,我尝试改变了呼吸的节奏,让气流在体内像暴雨前的低气压一样积蓄,最后爆发……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雨声。”
“雨之呼吸吗……”鳞泷左近次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水无常形,能随容器而变,能化为雾,能化为冰,自然也能化为雨。你能在水之呼吸的基础上,根据战况衍生出属于自己的形态,这是极高的天赋。义勇那孩子虽然天赋异禀,但他更擅长将既有的剑型磨练到极致,而你,凌川,你拥有‘创造’的可能。”
凌川眼神微动,犹豫了片刻后,他放下了茶杯,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师傅,其实在斩杀那只鬼的时候,除了雨之呼吸,我还想起了家族里的古籍,里面描述了凌驾于五大呼吸法之上的呼吸,日之呼吸。”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许久,屋内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偏房那排积满灰尘的书架。
老人从书架的最深处,抽出了一本泛黄且厚重的古籍手札,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郑重地递到了凌川面前。
“这是鬼杀队历代传承下来的手札,记载着呼吸法的起源。”鳞泷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庄重,“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呼吸法——水、炎、雷、风、岩,这五大基础呼吸,其实都是由一种最古老的呼吸法衍生而来的。那就是——日之呼吸。”
凌川双手接过手札,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日之呼吸……”凌川低声呢喃,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血脉压制。
“传说中,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是继国缘壹。”鳞泷左近次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仿佛在追忆一段久远的历史,“他是战国时代的剑士,也是唯一一位将鬼舞辻无惨逼入绝境的男人。他的呼吸法如同烈日般炽热,能彻底灼烧鬼的细胞,使其无法再生。只可惜,日之呼吸的门槛太高,自他之后,便再无一人能完全继承。就连我们水之呼吸,也只是日之呼吸为了适应普通人身体而衍生出的分支之一。”
凌川翻开手札,借着炉火的光芒,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手札中详细记录了五大呼吸法的特性,以及它们与日之呼吸的关联。鳞泷左近次走到他身旁,指着书页上的文字,缓缓讲解道:
“这五大流派,各具特性,也对应着不同的战斗风格。”
“首先是炎之呼吸。它是五大基础呼吸中,最接近日之呼吸本来面貌的一派。其剑技如烈火燎原,主打极致的爆发力与破坏力,每一招都势大力沉,一往无前。它的刀身通常呈现赤红之色,正如炼狱家历代传承的那样,燃烧生命,撕碎恶鬼。”
“其次是雷之呼吸。这是最难习得的流派之一,要求剑士将力量极度集中于双腿,追求用极致的速度给予敌人必杀一击。它只攻不防,天下无双,刀身呈金黄色,出招时如电光火石,往往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战斗就已经结束。”
“再者是风之呼吸。这是最狂野、最凌厉的流派。不同于水的柔和与炎的炽热,风之呼吸的特征是‘撕裂’。它能产生带有锋利风刃的斩击,肆意不羁,每一道攻击都如同无情的旋风,将鬼的躯体撕成碎片。”
“还有岩之呼吸。这是五大基础呼吸中,公认最强、破坏力最恐怖的流派。它不依赖花哨的技巧,而是追求极致的力量与防御。使用者往往拥有千锤百炼的肉体,挥舞着斧与锤,亦或者其他重型武器,每一击都如同山崩地裂。但也正因如此,它对身体的负荷极大,能掌握的人寥寥无几。”
“最后,便是你我修行的水之呼吸。”鳞泷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段文字上,“它是五大基础呼吸中最容易习得、也最为全面的流派。它模仿水的流势,变换自如,柔中带刚。既能如涓涓细流般卸力防御,也能如惊涛骇浪般发动猛攻。它的包容性极强,正因如此,才能像你所做的那样,衍生出新的形态。”
听着师傅的讲解,看着手札上关于五大呼吸法与日之呼吸的关联图谱,凌川脑海中关于“雨之呼吸”的构想逐渐清晰起来,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水能化为雨,亦能化为雾,甚至能化为冰。”凌川的手指轻轻划过“水”字,心中的困惑豁然开朗,“雨之呼吸,不仅仅是水的变种,它更像是水在‘天地之间’的一种循环状态。如果说水是河流,那么雨就是连接天与地的纽带。它既要有水的流动性,也要有从天而降的‘重力’与‘冲击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鳞泷左近次,眼中的湛蓝色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师傅,我明白了。雨之呼吸的核心,不在于模仿雨的形状,而在于掌控‘势’。就像暴雨倾盆时,每一滴雨水都带着天空的重量。我要做的,就是将全集中呼吸的气流,压缩到极致,再像暴雨一样瞬间释放!这就是我的‘雨’!”
鳞泷左近次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骄傲。
“水之呼吸延伸的流派是最多的,就像你前段时间让玄带来的信息说,蝴蝶屋的两个小女孩所修炼的花之呼吸一样。”
重新合上手札的凌川点头回道:“确实如此,之前我在蝴蝶屋的时候,看过那本手札,里面的招式以及要点都与水之呼吸非常相似。”
“对了,鳞泷师傅,自从您救我回来之后,我族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凌川抬头看着鳞泷左近次问道。
“神户家的族地啊,在那次救你回来之后,主公大人便拜托岩柱去那边查探过了,那边现在除了废墟之外,其他的人都让跟随的后勤队员进行了安葬。”
天狗面具下的鳞泷缓缓地说着,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有些愧疚。
“这样啊,那我等初春的时候过去一趟吧,顺便祭拜一下父母。”
听到主公大人已经将事情安排好,凌川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仿佛这段时间以来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通透感。
“确实是需要去一趟。”鳞泷看着凌川缓缓点头。
“师傅你也不用太自责,毕竟那时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情了。”似乎感受到了鳞泷有些愧疚的情绪,凌川笑着说道。
“孩子......你.....”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凌川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嘴角,鳞泷又说不出口。
“就这样决定了,等初春的时候,我过去一趟就好了。”抬头看着窗户外,缓缓飘落的雪花,凌川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