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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颠鸾倒凤

洛阳缚 海支离 2953 2026-05-29 10:23

  武禧双手接过兵符,不敢耽搁,当即挑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鞍,急匆匆往皇城兵营方向奔去。行至坊西柳儿巷时,恰见一名粉面郎君从一辆华丽马车中走下,二人目光匆匆交汇,那郎君不及多言,便提着裙裾,脚步匆匆地奔进一旁的上官正宅,身影转瞬消失在朱门之内。

  武禧勒住马缰,望着那道仓促的背影,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呵,佞幸小人。”

  那闯入上官正宅的男子,名唤崔諟,出身博陵崔氏安平房,乃是名门之后。他年少成名,弱冠便进士及第,只因尚需等候十月天官释褐,便先入同明殿充任诗待诏。

  崔諟在同批待诏之中,算得上是佼佼者——诗才卓绝,落笔成文;对朝堂政事亦有独到见解,更难得生得一副俊朗面容,眉眼含情,风姿绰约,故而一眼便被上官如意看中,她在圣人面前巧言美语,百般举荐,圣人一时龙颜大悦,便将崔諟赏给了她。

  崔諟也未曾辜负上官如意的厚爱,白日里为她出谋划策,打理朝堂人脉,是她叱咤朝野、稳固权势不可或缺的得力幕僚;到了夜里,便伴在她身侧,吟诗作对,殷勤侍奉床帏,深得其心。

  崔諟快步踏入正殿,见上官如意正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歇息,鬓发散乱,眉眼含春。他轻唤一声“阿姊,我来了”,便主动上前,屈膝俯身替她揉捏双腿。殿中虽有婢女环立,二人却半点不避嫌,崔諟的手捏着捏着,便渐渐不老实起来,指尖缓缓滑过膝头,直往大腿根处探去。

  “今日不知哪路神仙在神都惹事,出了好多人命,”上官如意一边闭目享受,一边缓缓说道,偶尔还发出几声哼唧哼唧的呻吟,“归义坊的曲巷,道德坊的武侯铺,还有洛中桥旧址,到处都是尸体,还有与我们一街之隔的立德坊拾香楼,虽不见尸体,但楼里的人却突然凭空消失了,这都是圣人临朝以来闻所未闻的事,若是平时发生倒也罢了,只要不是冲着我们来,就当是嫖客们争风吃醋惹出了祸事,又或者是江湖恩怨杀红了眼,但今日是人日——哎呦崔郎你轻点!

  上官如意一声娇嗔,伸手轻轻拍了崔諟一下,随即又续道:“今日是人日,大酺在即,明日还要于明堂举行祭祀祈福大典,诸事皆需缜密周全,半点马虎不得。如今外头金吾卫已然全数出动,玉钤卫也蠢蠢欲动,却无一人敢入宫禀奏圣人,也无人前来知会我一声。若不是各司各衙皆有我安插的人手暗中通风报信,还不知要被瞒到何时。我身为内舍人,是圣人身边最亲近之人,崔郎你来说说,我此刻是该即刻进宫面圣禀报此事,还是暂且将事态压下?”

  崔諟停下手中动作,浅笑道:“阿姊若是进宫据实告知圣人,不知要牵连多少官员罢官削职,甚至人头落地也未可知。好端端一个人日佳节,阿姊何苦造这般杀孽,招惹满朝怨气?”

  “我若隐匿不报,岂不担了失察渎职之过?”

  “所以崔某以为,阿姊当主动为圣人分忧,亲自过问此事才是。”

  “如何过问?莫不是还要派人下去查个水落石出?”

  “查,自然要查,只不过要不动声色,暗中使力。”崔諟停下手中动作,嘴唇却又不安分起来,直往上官如意的脖子里拱。

  “嗯哼,崔郎何出此言?”上官如意喉间的呻吟愈发绵软暧昧。

  “李淡与武成祀为争皇储之位,暗中较劲,势同水火。阿姊之所以能在二人之间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皆因二人权势相当,谁都离不开阿姊周旋调和。可过了今晚,局面便未必如此了。明日祈福大典,圣人已然钦点武成祀担任亚献。要知道自高祖立国以来,向来由太子行亚献之礼,圣人这番用意,其心思早已昭然若揭。若无意外,此番皇储之争,皇嗣出局几成定数。”

  “崔郎口中所谓的意外,指的是?”

  “正是武成祀自己。”

  “此话怎讲?”

  “寻常人身处这般大好局面,最优之举便是按兵不动,静候圣人下诏便可。尤其眼下城中接连生出骇人凶案,更该避之唯恐不及,万万不可沾手。可武成祀绝非寻常人,他生性多疑,凡事谨小慎微,又好大喜功、患得患失。这人啊,心思一多,便容易自作聪明、行差踏错。”

  “崔郎说的,可是寻找武忘一事?”

  “没错。”崔諟终于从上官如意颈间抬起头,又将嘴唇凑近她耳畔,低声耳语,“武成祀为求万无一失,必定不会停下寻找武忘的脚步。而城中接连发生的这些诡异凶案,恰好能成为他抽调玉钤卫的绝佳借口。大酺盛典当前,任何滋乱行凶之事,皆可被视作惊扰大酺、冒犯圣驾。我方才来时,恰好望见他的侍从武禧急匆匆赶往皇城方向,想来定是要去玉钤卫兵营调兵,好为寻找武忘增添人手。”

  “魏王暂摄玉钤卫大将军之衔,又蒙特许便宜行事,区区抽调几百兵士罢了,有何可惧?”

  “阿姊侍奉圣人多年,岂会不知圣人秉性?圣人素来多疑,统领南衙诸卫的大将军,尚且要频繁轮换,方能令她安心。武成祀未经奏请,私自调兵,必会勾起圣人猜忌,此为其一。其二,此事若被皇嗣得知,必会被他借机利用,化作反击武成祀的一柄利刃。”

  “李淡也就罢了,生性懦弱,连他那无用的生父尚且不如。他明知圣人心向武氏,又岂敢公然与之作对?”

  “皇嗣素来懂得明哲保身,平日里刻意收敛锋芒,可锋芒藏得再深,关键时刻依旧能伤人。况且他根本无需亲自出手,只需暗中把水搅浑便可。譬如在天津桥周遭略施手段,制造些许事端,惊扰圣驾仪仗。届时无需他出面指摘,朝中一众前朝老臣自会纷纷站出,弹劾武成祀擅自调兵、致使城防空虚,才给歹人留下可乘之机。到那时,即便圣人无心降罪,也会令他在文武百官、诸国使节面前颜面尽失,进而影响圣人最终立定皇储的决断。”

  “可若是他抢先一步,赶在李复之前寻回武忘,到时以功抵过,甚至功大于过,又该如何?”

  “这便是崔某要说的第三点——其三,阿姊万万不能让武成祀找到武忘!”

  “这就怪了,我与武成祀素来交情不浅,又是同坊的邻居,为何要与他作对?”

  “如今阿姊势大,朝中百官人人敬畏,武成祀自然也不例外。可众人敬畏的从不是阿姊,而是阿姊你身后的圣人。在尚未真正掌控大局之前,若过早定下新的储君人选,非但会招致圣人猜忌,更会沦为朝堂众矢之的。他日圣人一旦龙驭宾天,这批人第一个要针对的,恐怕便是阿姊。是以阿姊需沉住心气,继续维持皇嗣与武成祀斗而不破的局面。如此一来,二人皆会争相攀附倚重阿姊,也无人会逼迫阿姊仓促站队。阿姊只需安心经营自身势力,他日做一回大周的伊尹,也未尝不可。”

  “呵,难怪崔郎最得我心意,你我所思所想,竟是不谋而合。”上官如意轻轻推开崔諟,纤指在他额间轻点了一下,“崔郎接下来,是不是要我再去一趟同安寺,到皇嗣耳边吹一吹软风?”

  “阿姊聪慧,何须崔某多言点拨?”崔諟唇齿轻点了一下上官如意的鼻尖,语气温柔婉转,“阿姊肯容崔某这般直言剖白,本就是看得起下官,给了崔某一个表现的机会罢了。崔某感念于心,自当倾心尽力侍奉。”

  说罢,他隔着上官如意肩头的薄纱一口咬下去,却又不那么使劲,似咬非咬,似吮非吮。上官如意只觉肩头一阵微痛,脑中却莫名泛起一阵酥痒的感觉,心底潜藏的渴望瞬间翻涌而上,于是对着殿内一众婢女扬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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