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濮阳城,吕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却掩不住城内弥漫的压抑气息。
“今日,诸位怎的如此?”吕布坐在太守府的主位上,眼前那巨大的特制酒樽,早已盛满了酒水。
脸上带着笑意。
看着其余众人。
方才的歌姬却被陈宫等人轰了下去。
“奉先,陈留丢了!”
陈宫咬着牙。他此刻仍然不敢相信,张邈镇守的陈留,就这么轻易的丢了。
接到陈留的求援,他已经连夜点齐了兵马,奈何,兵马尚未出城,那败亡的战报便已经送了过来。
“哦,丢了就丢了呗!”吕布并不在意,或许说,这不就是在预料之中。
“我们派遣张邈带兵拦截袁尚送往兖州的粮草时,不就遇见了曹操全力扑杀陈留的情况吗?”
他端着酒爵,一饮而尽。面上风轻云淡。
若不是猜到如此,他又怎会亲自带兵夜袭鄄城?
只是可惜,可惜了那些个并州的好儿郎。
袁尚!
一个不显山不漏水的小娃娃,一个传闻中,被袁绍养在深闺的俊秀浪荡子,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用三千骑兵,破坏了他的计划。
有趣,当真有趣。
他摸着下巴,醉眼迷离。
却让陈宫,恼怒万分。
“奉先,陈留一丢,这濮阳……”
他想说,陈留本就是曹操起兵的地方,隐隐有着兖州治所的味道。
收回陈留后,曹操当下就解决了一直以来的粮草问题。
最为关键的,陈留——鄄城——东阿。
形成了一条横跨兖州东西的战略带,竟然将他们濮阳,困在了兖州以北。成为了一座孤城。
可以说此时,兖州的局势竟然攻守转化。
原本手握大势,压得曹操只能苟延残喘。
但是此刻,他们却成了那缺粮的野犬。
“公台兄,欲要如何,我吕奉先配合便是!”吕布轻轻揽过貂蝉的腰肢。
他不在乎。
更或者说,他吕布,自从长安出来,何时不是那丧家之犬?
天下诸侯,张扬、袁绍、袁术。
甚至现在的兖州世家,陈宫。
哪个不是只把他当做一柄锋利的矛?
何时真正的睁眼看过,他们这些并州异族战场拼杀出来的好儿郎了?
今日兖州之局势,对于他吕布影响大吗?
他不觉得。
他们并州的儿郎要的只不过是一块能够栖息的城池罢了,这一点并不难。
尤其是相比于现在兖州世家的局面来说。
“你……”陈宫被吕布的言论噎住了。
在那日,他决议让张邈拦截袁尚的时候,吕布就提醒过他,小心曹操破釜沉舟。
他没信!
当然不仅仅是他,其他的世家之人,甚至张邈这个陪伴了曹操起家的人,都没有往这方面思考。
这种猎狗孤注一掷的做法,并不符合他们这些世家的基本生存逻辑。
“现在不是追究谁认知错的时候!”陈宫心中也有气,吕布偷袭鄄城,若是能够提前与他商议。
或许现在的局面便全然不一样。
这是他的想法。
但现实并没有如果。
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个吕布早已经看透的事情。不是吕布没有去和他商议,而是就算商议了,他会听吕布的吗?
大概率不会。
甚至可能还会千方百计的阻拦吕布出兵。
毕竟,拿下鄄城,并不符合他陈宫的利益。
“当务之急,奉先你必须快速整军,咱们必须要在曹操重整战线之前,夺下一城!”
他指着眼前的舆图。
“一旦曹操合围,濮阳成为孤城。不需要战,他困都能把咱们困死!”
这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毕竟濮阳往北,便是青州、冀州,那里是袁绍的大本营。
而他们之前派遣张邈截粮草的行为,已经恶了袁绍。
这位天下世家之首的袁家,完全有理由有借口,配合曹操围困他们。
一城之粮,没有后援,难以供给几万大军。
此刻已经入冬,根本无法种植粮草。待明年春种,曹操只需要不断袭扰。
最多半年他们就会弹尽粮绝。
杀出去,杀开一道口子,和兖州南部还属于他们的郡县,练成一片,才有可能和曹操重新分庭抗礼。
“打那里?”吕布挥了挥手,满不在乎的问着。
“鄄城?还是陈留?”他笑了,这是不现实的问题。
陈留曹操不可能丢第二次,鄄城城低,并不适合防守。
拥有着陈留的曹操就算丢了鄄城,也可以以鄄城为战场,和他们反复的拉扯。
那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那可能是兖州世家心中最后的希望,却不符合并州儿郎的期望。
“东阿!”
陈宫的心中第一选择,自然是鄄城。
但他同样清楚,吕布不会愿意让并州军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只能退而求其次。
“拿下东阿,咱们西进有北海孔融,南下便可以和陶谦相合!”
他的战略目的十分明确,联合青州孔融,徐州陶谦共同抗击曹袁。
“呵呵,东阿!”
吕布笑了!
这些世家啊,这不是想要战胜曹操,这是已经怕了,害怕曹操重新掌握兖州,他们这些世家便没有再生存的空间。
毕竟曹阿瞒可不会遵循他那些个狗屁世家的规矩。
边让就是例子。
一旦曹操重新掌握兖州,那他们这些曾经造反,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世家,断然是没有活路的。
“濮阳怎么办?”
吕布问着。
“让张邈来守护,他手中还有两万人马。只要我们拿下东阿,濮阳便不再是一座孤城。不论是青州孔融,还是徐州陶谦,我们都可以借道运粮。”
陈宫不假思索的说道:“我有信心,说服孔融出兵对曹!”
曹操和陶谦的血海深仇,大家都是清楚的。
孔融和袁绍那已经不是敌对一两天了,说服孔融先打掉袁绍的爪牙,陈宫还是有些信心。
“不够!”吕布摇了摇头,曹操的战力他是清楚的,一旦缓过劲,就算联合那些土鸡瓦狗,想要短时间打败曹操并不现实。袁绍一旦出手,局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对于这点,陈宫多少也是清楚的,他缓缓地吐出了最后的底牌:“迎天子,荆州牧刘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