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奴城头,张国相已经打着哈欠了。
寅时本就是人至困的时间。
整个卢奴城头,不仅仅张国相,就算是那两千守军,也不住的点头。
他们本就不是守城的兵丁。
最主要的,此刻袁尚手中,并没有可以替换的轮守人员。
“我估计今夜,乌桓不会来了!”
张国相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上前准备劝解袁尚:“公子,不若让大家休息吧!”
“如此拖下去,若明日乌桓至,咱们……”
袁尚知道他想要说,如此下去,要是真来了,那就更没有战斗力了。
人的精神是有限的。
说实话,别说别人了,他也困。
但!
他相信赵云的判断:“今夜乌桓必至!”
“再等等吧,若是天亮,那便安排休息吧!”
袁尚说着。
“好!”
张国相笑了笑,这袁家的三公子,总算不再折腾了。
说实话,直到此刻,他都没觉得真有乌桓。
毕竟放出去的斥候,一直也没有发现乌桓的踪迹。
正准备,提前去安排,却猛然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
“骑兵?”
他下意识地向着前方眺望,地平线处,星光点点的火把,让他不由得双眼瞪大。
张国相脸上的困倦瞬间被惊恐取代,失声尖叫:“乌桓!是乌桓骑兵!他们真的来了!”
城墙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昏昏欲睡的守军被脚下大地的震动。
在看着远处那慢慢连成一片、汹涌而来的火龙。
瞬间惊醒,恐慌不住的蔓延。
有人腿脚发软,瘫坐在地;
有人牙齿打颤,兵器脱手;
更有人转身就想往城下跑。
“慌什么!”
袁尚的声音,压住了最初的慌乱。
“果然是从西边过来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城外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的蹄声火海。
“弓弩手!上弦!”
“滚木礌石!准备!张国相,带你的人,稳住阵脚!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者——斩!”
张纯一个激灵,看着袁尚年轻却异常沉毅的侧脸,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负责的防段,嘶声力竭地吼叫着,鞭打着那些吓破胆的私兵。
“另外,调集其他三门,速速增援!”
卢奴城强虽然也是夯土之城,但城墙约有两人高。
骑兵并不容易能够登上城头。
只不过他只有两千私兵,分散四门,却只有五百之数。
面对着眼前,黑压压的敌人,显得有些单薄。
人数的差别,让这些个私兵,心生恐惧,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三千铁骑冲锋的威势,远非昨夜李家村那二百散兵游勇可比。
那是一种排山倒海、碾碎一切的毁灭感。
“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能清晰地看到火光下乌桓骑兵狰狞的面孔,听到他们嗜血的怪叫。
“稳住!听我号令!”袁尚的声音再次响起,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此刻他就是这城头两千余人心中的支柱,他若露怯,城必破!
乌桓骑兵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已进入一箭之地。
为首的正是骨都侯阿骨打,他身材魁梧,在火光下如同一尊魔神。
目光贪婪地看着城头那面显眼的“袁”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身着锦衣的身影。
“袁尚小儿!速速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阿骨打用生硬的汉语高喊,声音充满了戏谑。
回答他的,是袁尚高高举起的手臂,然后猛地挥下!
“放箭!”
嗡——!
早已紧绷的弓弦骤然释放,城头上腾起一片密集的黑色箭雨,朝着冲锋的骑兵洪流倾泻而下!
噗噗噗!
迎接箭雨的乌桓骑兵,只不过一个策马疾驰,便躲开了这轮箭雨。
“哈哈,奶娃娃,就是奶娃娃。你手下的那些个兵,射的叫箭?”
阿骨打笑声放肆。
“儿郎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箭雨!”
“举盾!”袁尚大喊。
周边几个亲兵,举着大盾,死死地挡在袁尚的面前。
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打在盾牌之上。
“啊!啊!”
而惨叫,和箭矢入肉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蜷缩身体。”
“盾牌顶住!”
“哈哈哈哈,就这?”
阿骨打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麾下三千乌桓骑兵射出的箭矢,远比城头那稀稀拉拉、惊慌失措的箭雨。
要密集、精准、狠辣得多!
城头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噗嗤!噗嗤!噗嗤!”
骑兵散开,不断地穿插,游走。
一轮,两轮,三轮……
箭雨就像是没有停歇一般。
城墙上许多私兵从未经历过如此猛烈的远程打击。双臂发酸,盾牌无法举直,瞬间被钉死在地上。
鲜血在火光下迅速蔓延,染红了城垛和夯土。
“啊——我的腿!”
“娘啊——!”
“救命!”
绝望的哭嚎与乌桓人兴奋的怪叫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守城者神经。
原本就因疲惫和恐惧而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一轮轮无休止的箭雨覆盖下,几乎崩溃。
有人抱着中箭的同伴痛哭,更多的人蜷缩在女墙后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而袁尚,则是默默地数着。
“第三轮,间隔五息。”
“撑住,还有两轮!”
赵云告诉过他,乌桓骑兵备箭十五。
游骑轮射,每每以五为数。
而那时候,就是他反击的时间。
张国相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城垛下,声音带着哭腔:“公…公子!顶不住了啊!他们…他们箭太狠了!”
“顶不住也要顶!”袁尚咬着牙。
“袁五!带人!把死伤者拖下去,能动的都给我顶上来!
弓弩手!,做好准备!”
“第五轮!”
就在第五轮箭雨呼啸而至的瞬间,袁尚猛地从亲兵高举的盾牌间隙中探出身。
厉声咆哮:“就是现在!弓弩手——起!目标——马前三十步!抛射!放!”
这声嘶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那些被恐惧攫住、蜷缩在角落的弓弩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一震。
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从血泊和尸体旁爬起,将颤抖的箭矢搭上弓弦。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