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袁绍的书房。
惨叫声不绝于耳。
“爹,我病还没好呢,你在打下去,儿子没了!”
袁尚捂着屁股。
抱着柱子,警惕地盯着袁绍手中那根挥舞得呼呼作响的马鞭。
那可不是摆设,他爹袁绍当年可是实打实的中军校尉,掌管京师卫戍部队,这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疼!
袁绍不见喘气。
“没了?我看你精神头足得很!”
“你母亲过个生辰,你鼓捣的是啥玩意?天子承运,好大的口气啊。”
“在议事厅外探头探脑,滚进来搅局,好大的胆气!”
“在寿宴上,借你母亲寿辰,裹挟宾客捐粮捐钱,好大的威风!”
袁尚龇牙咧嘴,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他爹这顿鞭子,抽得蹊跷。
都同意他迎天子了,这还秋后算账?
“爹,儿子知错了!”
袁尚立刻认怂,态度极其诚恳。
“儿子不该在母亲寿宴上……过于急切。也不该在议事厅外……过于好奇。更不该……滚进来……有失体统。”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袁绍的脸色。
袁绍踱了两步,走到书案后坐下,将马鞭随手丢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
“你错在何处?错在太自以为是!错在把我当你爹了吗?”
“儿子……”袁尚一时语塞。他错了吗?从结果看,他成功推动了迎天子,似乎没错。但从过程看,他确实用了些小聪明。
甚至有点裹挟的味道,尤其是在母亲的寿宴上。
还真的错了!
“错在把路走窄了!”
袁绍盯着他:“你以为你那些心思,为父看不明白?‘天子承运’?左慈开光?呵!糊弄旁人尚可,在我面前耍这戏法?”
“嘿嘿”!
知道那点光学把戏果然瞒不过老爹。
他低下头,不再辩解。
“说说吧,你迎天子的真正原因。不要拿乱七八糟的糊弄我!”
“我想对付,河北世家!”
“这步棋,有大气魄,也看到了世家之弊的根子。比你大哥,强!”袁绍点了点头。
“但你手段太嫩!”
“爹教训的是,儿子确实手段稚嫩,只想着借势造势,却忘了这势的根本,是爹您手中的刀兵与权柄。”
“儿子只想着借天子之威,破河北世家之网,却没想过,这网本身,也是爹您能坐稳河北的根基之一。贸然撕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袁绍闻言置不可否。
“站着干嘛,滚过来煮茶!”
“抽你抽累了!”
“……”
袁尚无语,有这样当爹的吗。
但也乖乖的走过去,开始往茶盏里放入茶叶,桂皮八角……
“你娘的手艺,倒是让你学了个十成!”
袁绍满意的喝了一口。
“不过,你想迎天子,尚且有路要走。”
“至于天子……”
袁绍看着他:“沮授那句‘挟天子而令诸侯’,说得痛快,但做起来,步步惊心。
天子,是天下共主的象征,也是天下野心家觊觎的猎物。
迎他来,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
如何将他牢牢控制在手中,如何利用他的名分为我袁氏攫取最大利益,如何防止他反噬,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这些,你想过多少?”
袁尚沉默。
他之前更多是站在历史下游,知道曹操成功了,便想效仿,但其中的具体操作、凶险博弈,他确实思考不深。
“粮草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袁绍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接下来,派谁去迎?派多少兵马?如何确保沿途安全?接到之后,安置何处?皇宫仪仗如何解决?朝堂班子如何安插我们的人?如何限制天子身边的旧臣势力?
如何应对其他诸侯可能的反应,尤其是你那二叔袁术,还有……曹操?”
“父亲……那我们该如何做?”袁尚虚心求教。
袁绍转过身:“那是你的事!”
袁尚一愣:“我?”
“不然呢?”
袁绍反问:“是你想迎天子的。不是我!”
“今日已经帮你一回,难道日后事实让我来?”
他看着袁尚:“对于我掌握的河北袁家,有没有天子,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有影响的只是你。”
“所以,自己想办法去吧!”
袁绍说着,手已经摸向了桌面的马鞭。
那意思很明显了。
“别别别,爹,……”
袁尚瞬间就冲出了书房。
他这爹也太息怒无偿了。
“你就吓唬他吧!”刘氏看着落荒而逃的袁尚,笑着不知道从哪里转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揍他呢!倒让你抢了先。”
她看着袁绍手中的马鞭,有些兴意阑珊。
“玉不琢不成器!”
“大哥当年也是这么对你的?”刘氏好奇的问了一句。
对于袁绍和袁基的事情,她这个正房夫人还是知道一些的。
“比这更狠!”
“倒是你,迎天子这么大的事,也陪着这小子疯。”
袁尚之前准备在宴会上禀报天子之事的人,已经让袁绍扣下了。
却没想到,刘氏竟然又派了人。
“你是不让我在插手?”
“哎!”袁绍轻叹一口气:“雏鹰不自己飞,永远成不了雄鹰。今日我替他压服了审配,逼出了粮草,已是破例。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趟。我能做的,是在他摔得太狠时,拉他一把。”
刘氏看着丈夫眼神。
知道再劝无用。
她太了解袁绍了,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关乎袁氏的未来,关乎他心中那份超越四世三公的野望。
“罢了。”
刘氏轻叹一声,放下茶碗:“你当你的严父,逼他成才。我这个做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你逼得焦头烂额,真去撞个头破血流。”
“明日,我会让人把一些东西送到尚儿房里。
不是什么军国大计,只是一些……关于河北各家,尤其是田、沮、审、郭这几家,他们族中子弟的性情喜好、家中长辈的软肋、还有这些年彼此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龃龉。”
“恩!”袁绍轻嗯一声算是默许了。
“就让咱们看看,咱们的尚儿,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尚儿确实像你,也像他大伯。定然比那两个要出色的多!”
而冲出书房的袁尚,揉着被抽得火辣辣的屁股,心中又气又无奈。
他爹这是把迎天子的烂摊子全甩给他了啊!
不行得找人商议才是。
沮授、审配选哪个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