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本能地不喜天子入冀,觉得是平添麻烦。
但父亲的决定和此刻的威势让他不敢反驳,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三弟袁尚似乎在这件事上扮演了某种关键角色。
袁尚则微微垂眸,心中波澜起伏。
父亲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霸道,也更有效。
这四十杖下去,打掉的不是审配的面子,而是河北世家抱团抵抗的胆气。
粮草问题,竟以这种方式“迎刃而解”。
这让他对“权力”二字的分量,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以世家治世家?
父亲此刻做的,就是以绝对的权威,强压世家低头!
这比任何巧妙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但袁尚也清楚,这只能解一时之急。
世家们今日被迫割肉,心中怨气只会更深。
“诸卿忠义,吾心甚慰。”
袁绍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所献粮秣,尽数登记造册,由审配统筹……
哦!他还伤者呢!
公与!”
“臣在!”
“由你总揽迎驾事宜!即刻拟出方略,待明日议!所需钱粮,按诸君所献,速速调集!”
“诺!”沮授精神大振,领命的声音铿锵有力。
“散帐!”袁绍大手一挥,不再看众人。
“恭送主公!”众人齐声行礼。
袁尚连忙跟上父亲的脚步。
经过门口时,他瞥了一眼被两名军士搀扶起来脸色惨白的审配。
审配也正看向他,眼神复杂。
袁尚下意识的减速。
却被审配制止。
也不纠结,快速追上了袁绍。
“你今日的事情做完了?跟着我做甚?”
袁绍回头。
?
“你母亲寿宴,很热闹。你那‘祥瑞’,也很精彩。”
“不过你的事还没做完吧?”
“做完了在来我书房!”
“……”他爹这么喜欢打哑迷的吗?
袁尚一愣!
他的目的就是迎天子,此刻已经在进行了,他还要做什么。
“擦!”
只是几个呼吸,袁尚就明白了。
感情之前在议事厅,他爹是在给他教学啊。当然教学的目标还有他大哥。
“我简直了!”
他一拍脑袋。刚刚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主要没想到说服他爹迎天子竟然真的这么容易。
现在事情定了,那就要想下一步了。
迎天子,那钱粮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他爹刚刚让河北的主要世家交了钱。
可是河北不仅仅是只有那些个世家啊。
远的不说,他娘那里还有一大堆呢。
汉末很穷!
但穷的只是普通的百姓。数以千万记得百姓没钱、没粮。不然也不会有黄巾起义那么大规模的造反了。
可是世家都富啊!
尤其是河北的世家。
不知道光武帝如果还在,看到现在汉得局面,会不会后悔他当年答应河北世家的条件?
袁尚估计,不会!
一个陨石就解决的事情,何必呢!
但,这些钱粮,就是他们袁氏未来和刘协周旋的根本。
可不能资敌了!
他快步跑回宴会厅。
“母亲,”袁尚走到刘氏身边:“父亲那边军国大事已议定,孩儿心中挂念母亲,便赶紧回来了。”
刘夫人慈爱地拍拍他的手:“尚儿有心了。你父亲那边……可还顺利?”
她问得轻描淡写,却是在给袁尚搭台。
袁尚会意:“回母亲,父亲与诸位大人深谋远虑,已定下大计。
天子蒙尘,流离失所,此乃天下臣子之痛!
父亲身为汉室重臣,袁氏累世受国恩,岂能坐视?
父亲已决意,倾我河北之力,迎奉天子,重振朝纲!”
他声音清朗。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存侥幸的中小世家代表们,脸色都凝重起来。
袁绍的决心已下,这不再是讨论,而是通知了。
袁尚环视一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然,迎奉天子,重建宫室,供养銮驾,所需钱粮浩大。
父亲虽已调度府库,诸位大人亦深明大义,慷慨解囊。
但此乃关乎社稷存续、皇室尊严之大事,非一人一家之力可成!”
他顿了顿,走到厅中,对着满堂宾客,深深一揖:
“今日,恰逢母亲寿辰。
母亲常教诲孩儿,当以天下为念,以忠孝为本。
孩儿斗胆,想借母亲寿诞之喜气,为天子、为社稷,再添一份福祉!
在座诸位叔伯,皆我河北栋梁,忠义之士。
值此社稷危难、天子蒙尘之际,尚恳请诸位,念及汉室恩泽,体谅父亲拳拳报国之心,量力而行,共襄盛举!
无论钱粮布帛,皆为勤王之功,护驾之义!
他日天子驾临邺都,史册之上,必铭刻诸位今日之赤诚!”
袁尚铿锵有力的话音一落。
厅内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无奈。
今日这场寿宴,本是一场攀附权贵的社交,却不料最终竟成了一场“逼捐”。
要是袁绍来说这句话,他们或许还能想办法搪塞一番。
毕竟那是军国大事。
至少要来一纸命令。
但这三公子……
“三公子所言极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叟颤巍巍起身,正是清河崔氏的旁支长老。
他捋着胡须,慨然道:“崔氏虽非望族,却也世代受汉恩。今日愿献粮五千石,以助主公迎驾!”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场面瞬间被点燃。那些本就想巴结袁氏的中小世家代表,纷纷慷慨表态:
“我河间张氏,愿献粮三千石!”
“渤海高氏,愿献钱三千贯!”
“安平李氏,愿献布帛五百匹!”
……
一时间,各种承诺此起彼伏。
袁尚笑着,他知道,这些人并非真心为了汉室,而是在袁绍的威压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目的达到了。
这笔钱不比老娘的寿礼来的少了吧。
不然等皇帝来了,不尊帝王的帽子,可没人愿意承担。
刘氏看着儿子从容自若地掌控局面,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果然,还是这个儿子懂事。”
她看了一眼没有当场的袁谭,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她这个当娘的偏心,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至少这个还有为他们分忧的想法。
那个呢?
恐怕此刻还在和那些个外人商议,如何从自己家里分走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