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换了主人,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袁尚躲在一间酒楼之中,望着远处渐渐归于平静的街巷。
他知道,濮阳城的田契已经分发下去,民心正在回稳。
濮阳城中的那座被陈宫改成的刺史府,又被袁尚改回了太守府。
张邈被袁尚请他爹上奏天子,表为濮阳太守,既是对他开城献降的奖赏,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张邈不是傻子,他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从今往后,只能死心塌地跟着袁尚走。
对于这种安排,张邈本人也挺乐意的,毕竟最初的张邈就当过濮阳太守。
“兜兜转转十数年,这样也挺好!”
交了兵权的张邈,那天笑得,挺开心的。
司马朗也已抵达濮阳,协助张邈,打造一个新的濮阳城。
接掌了内政之后,三日之内便将城中户籍、粮草、府库尽数清点完毕。
他一板一眼地处理着文书,不厌其烦,分毫不乱。
原本的府库不多,但是哪些世家贡献的,让袁尚笑的开心,他自己那已经快见底府库总算可以有一定的补充了……不,是多倍的补充!
他真的想高呼一声:“谷丰啊,放心大胆的造吧,咱有钱了!”
淳于琼则是统领了濮阳城中连带张邈原先一万人在内的,两万守军。
典韦这段时间,则是忙着训练一千重甲步兵。
虽然现在只能用百炼铁的盔甲。
距离袁尚心里的铁浮屠,还差得远。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每日堆积如山的奏报。
“这东西,真的是人干的?”这几天袁尚可谓是朝九晚五,而这些都是司马朗和张邈筛选过之后,才递到他这里的。
但却依旧让他头大如斗。
琐碎的事情太多了,看着那些文件,他都感觉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这才一座城!
若是以后有一个天下……
袁尚不敢去想,生怕想了那些可怕的场景,让他道心受损。
“你这躲得挺快啊,今天才半天!”
郭嘉懒洋洋的声音,很快就出现在了袁尚的身边。
袁尚顿时有一种作为老板,自己让员工加班,自己去泡小秘书,被抓包的尴尬感。
“你……”
他刚想斥责一下郭嘉,怒斥他溜号,不认真上班。以缓解一下自己目前的尴尬,结果郭嘉先开了口。
“我?说的好听就是你一个门客,你不在太守府办公,我这个外人,怎么能呆在太守府那种机密之地?”
“要杀头的!”
袁尚被郭嘉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才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就你歪理多。”
郭嘉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到袁尚对面,拎起桌上的茶壶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没酒,差评。”
袁尚懒得理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街巷间,百姓们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粥棚前排队的人少了,米铺开了张,几个顽童追着一只野狗跑过街角,惹得路边妇人一阵笑骂。
“你倒是干了件实事。”
郭嘉难得正色:“那些田契发下去,比发一千道安民告示都管用。老百姓不认字,但认地。”
袁尚收回目光,给郭嘉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不过,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我的‘实事’还没传到你这,你就到了。怎么我在酒楼的消息,就这么好查?你这是给我当军师呢,还是给我当探子?”
郭嘉压根就没接袁尚的茶。
袁三公子的品味非同一般,这哪里是茶,就是树叶子泡水。
这东西谁爱喝谁喝!
只是面对袁尚的问题,郭嘉笑了:“你猜?”
随即微眯起眼,看向街道尽头。
一名穿着太守府差服的文吏,正脚步匆匆地朝着酒楼方向跑来。
“喏,消息来了。”
袁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叹息:“看来这安生日子,也就这么半天。”
不多时,文吏在酒楼外被亲卫拦下,通报之后,气喘吁吁地登上二楼,拱手道:“公子!兖州急报!”
袁尚接过,取出帛书,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什么话都没说!
郭嘉没动,只是看着他。
袁尚看完,将帛书递给郭嘉,自己则端起了那杯方才倒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郭嘉接过帛书,一目十行地扫过,随即“啧”了一声:
“陈宫死了!”
“陈宫死了?”
吕布坐在帐中,手中还拿着一块刚烤好的羊腿,闻言眉头一拧,冷笑道:“城中三万大军,竟被一个赵云拖着跑断腿?他陈公台的谋划,也不过如此。”
帐下高顺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杀他的是曹操!”
“曹操?”
这个答案让吕布抬头!
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兖州,有些消息确实没有在濮阳的时候快。
“嗯!是曹操!”
张辽接话。
高顺不善言辞,那封奏报,张辽也看过了。
于是缓缓的说了出来:
“陈宫被那赵云追了半个兖州!”
说到赵云,张辽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一下,这个不知名的将领,在之前鄄城,让他所带领的并州铁骑吃尽了苦头。
“他没有跑到陶谦那里去?”
吕布疑惑,依照他对陈公台的了解,这个人惜命的很。
没有背水一战的魄力。
对此,吕布是不屑的。
手握三万大军,就算濮阳城的世家出了叛徒,那袁尚手中也不过张邈还能控制的一万,朱灵和淳于琼的一万,再加上三千的骑兵。
就算城门开了,又如何?
死战濮阳,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结果竟然带着三万人走了,让袁尚那小儿竟然真的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濮阳城?
当真有些可笑。
他吕布竟然之前还觉得,能和这些世家合作?更是可笑。
世家之人,从小便有着无数的资源培养,政治、眼光,确实不差,担这心性?
陈公台便是如此。
论谋略,吕布觉得他陈公台不说当世最强,那也是顶级的那一批。
深根兖州,一举竟然能让曹操这种当世枭雄,差点折戟沉沙。
奈何……
终究被世家自己所谓的规则所累。
“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
“一切都是可以在谈判桌上解决的?”
或许在世家内部,这些法则确实可以实行。但现在是乱世,而这乱世不仅仅有世家的人,还有他们这些并州苦哈哈出身的人,他们不懂世家的规则。
还有那曹操这种出身不遵循规则的;
亦或者寒门出身不怎么在乎规则的。
更有袁尚这种,倚仗着自己的身份,能够玩弄规则的……
太相信自己所谓的规则,那下场只会是——身死道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