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袁尚的住处却依旧灯火通明。
郭嘉歪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三公子,你说荀文若明日会来?”
袁尚靠在案几旁,揉着被赵云操练得酸疼的肩膀,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他老人家喜欢毕其功于一役吗?那我这濮阳,他自然要好好安排。”
郭嘉咧嘴一笑:“倒也不算笨。”
“你少来!”袁尚瞪了他一眼,“吕布不好打!”
他袁尚确实谋划了许多。
甚至张邈那两万人也早有书信给淳于琼。但他天生对于淳于琼不是很放心。
在加上前一阵和吕布的一次交锋。
他此刻对于濮阳还是有些发怵。
无他,那陷阵营和西凉铁骑,实乃当世精兵。
“担心吕布?”
郭嘉笑了笑。只不过这个问题,得到了袁尚的白眼。
他要是不担心吕布,前几天能和郭嘉立下那个赌约吗?
“不担心吕布,我还能担心陈宫?”
“陈公台,也不是善茬!毕竟能让曹操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郭嘉伸着懒腰。
“他是世家!”
袁尚笑了笑,如果这个陈宫要是那个曹操的白月光,作为县令放了曹操,又和曹操经历了吕伯奢世家。
扶持着吕布,一点一点差点把曹老板干崩溃的,那个三国演义中的陈宫。
他袁尚绝对要比现更加谨慎对待。
只不过……
现实中的这个陈宫,无非就是兖州本地世家能跳腾的一个人罢了。
那只要是世家的人,他袁尚就不怕。
他袁家,那是天下世家之首。
他打吕布又不是为了曹操,那是可是为了他的亲卫复仇。
这种情况,那些世家选择帮谁?
“你是打着主意,收编了这些个世家?”郭嘉看着袁尚的表情,神情难得郑重了一些。
“自然……”
“不是!”
袁尚笑了:“曹操那些陈留,这些家伙自然有些害怕。本能的想要找退路。”
“只不过那些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据说陈宫想要勾搭陶谦和孔融。那就一定有人,愿意勾搭我这个袁氏三子!”
“嗯!”郭嘉点头,对于袁尚能知道,濮阳陈宫的一些动向,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些都不知道,那袁氏也就不是天下世家之首了。
他袁尚,也不可能是袁绍最受宠的三儿子了。
“陈公台,急了!”郭嘉顺着袁尚的话。
“那是!”袁尚笑得开心:“孔融,陶谦。那可不是兖州世家最好的选择!”
“我家家主,当年帮助的世家之人,如江中鱼虾。他陈宫以为,那些已经半截入土的,能对抗家主?”
说到这里,一名护卫者袁尚的袁大都不由得开口。
他负责协助袁尚和冀州沟通,那些消息都是他转告袁尚的,自然知道陈宫和吕布所说的什么,世家派系之事。
不过也就撇撇嘴而已。
“你看,袁大都明白的道理,陈宫他不明白!你说我怎么重视他!”
袁大的话,就是陈宫的错误。
袁氏之所以能是天下世家之首,那是因为,门生故吏满天下。
虽然陈宫之前说的那些什么骑墙是对的。
但,党锢之祸的百余年时间里,他袁氏早已经不是之前的袁氏了。
那什么李鹰之流,什么八骏、八及、八顾……
还剩下了谁?
投靠他们?简直是愚蠢至极。
“所以,吕布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袁尚正色,他不想和吕布硬磕,就算能赢,死伤太重。
他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可不想都填进去了。
“你能想明白的问题,吕布就想不明白?”郭嘉伸了个懒腰:“我说过了,吕布的智谋,绝对不低!”
“所以,你的意思,吕布不准备趟这趟浑水?”
面对郭嘉的说法,袁尚自己都吓了一跳。
“嗯!”
郭嘉起身,认真地看着袁尚:“所以,你答应我的酒得给我,虽然我啥也没做。但你收濮阳,吕布不会捣乱。甚至乐得见!”
“他此刻,恐怕更希望你陷入濮阳世家乱斗的泥潭之中,没有时间关注天子了呢!”
袁尚听到郭嘉最后一句话,瞳孔骤然一缩。
“天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酒壶边缘,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三公子,你以为,只有你看到了天子的重要?”
“不,吕布也绝对看得见!”
“他甚至看得可能比你更清楚。”
郭嘉仰头灌了一口酒,悠悠道,“如今这天下,天子才是最大的筹码。谁握住了天子,谁就有了号令诸侯的名义。曹操想要,袁绍想要,吕布……也想要。”
袁尚听着,不由得沉思。
此刻却忽然意识到,吕布恐怕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你是说,吕布会主动放弃濮阳?”袁尚盯着郭嘉。
郭嘉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三公子,你可知吕布为何在鄄城一战中,明知攻城无望,却还是要拼死一搏?”
“而在你到来之后,明明还有机会却撤退的果断?”
袁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我也是猜测!”
郭嘉声音轻了一些:“他像个并州军,找个家!”
“打曹操,那是想拿下兖州,之所以只有吕布没有兖州的世家,就能明白,在陈宫他们的眼中,吕布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傀儡!”
“之所以,最终果断后退,是因为他还有退路!”
“那你说,他的退路是什么?”
“天子!”
袁尚点头,郭嘉的鬼才之名,当真可怕。可怕的不是其谋略有多么精妙。
而是他对于人心的把控,当真到了神鬼之谋!
“所以我最初,在建议你水淹鄄城!那样就没人跟你争了!”
“现在,濮阳你并不为难。”
“但是拿到濮阳之后,迎天子,你可就有两大超级竞争对手了。”
“到时候,才是你和吕布,曹操正面交锋的时刻!”
“你,最好准备了吗?”
面对,郭嘉的询问。袁尚笑了,水淹鄄城他不会用。哪怕现在也不后悔。
这可能就是因为,两个时代对于百姓认知的不同吧。
但,面对,吕布和曹操的挑战。
他袁尚——时刻准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