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们朝我扔泥巴
《泥巴》上线那天,太合音乐的宣发机器第三次全力开动。
QQ音乐开机屏、网易云首页焦点图、酷狗弹窗推荐、抖音信息流广告。
胡译友把能调动的资源再次全部押上。
有了前两次的成功案例,这一轮的宣发已经不需要他亲自盯细节了,陈竹只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HF第三支单曲,太合继续全力护航。”
但这一次,歌还没上线,黑粉就已经搬好小板凳等着了。
#刘艺菲新歌泥巴#的词条在预热阶段就被刷上了热搜,评论区前排全是熟悉的那群人的嘲讽。
“又来了又来了,预算拉满的机器又开动了”
“前两次运气好,这次还敢来?”
“赌五毛,又是刘艺菲一首修音修到妈都不认识的歌”。
肖赫靠在录音棚的调音台旁边,翻完这些评论,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刘艺菲正在话筒架前面做最后一遍试唱。
唱完最后一句“我不闪躲,我眼里只有花朵”,她摘下耳机,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
肖赫第一次在录音棚里看到刘艺菲完全不管音准不准、气口对不对,就只是——唱给自己听。
“茜茜姐,你今天状态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录音,你每唱完一遍都要问老周稳不稳。今天一遍都没问。”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因为这首歌,不是唱给他们听的。是唱给我自己听的。”
正式录制开始。韩冬把监听音量推大,钢琴前奏刚铺开,她就闭上了眼睛。
唱到“妈妈说过要光明磊落”那一句时,尾音没有刻意去稳,像是在回忆里找到了那个告诉自己要挺直腰杆的人。
唱到“失语者也可以快乐”时,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不是一个完美的微笑弧度,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心底泛上来的弧度。
“心事很多,没有人诉说,关掉手机,她好像哭了。”
唱到这里,她想起去年冬天顺义别墅客厅里,自己窝在白色皮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她抬头看着肖赫说“我没有做错什么,那些人为什么不肯停下来”。
那时候她还在默默流泪,甚至想要息影,去国外生孩子算求。
此刻她还在唱同一段旋律,她把手机打开,把那些骂声一行一行看完了,然后写进了歌里。
副歌来了。
“他们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他们朝我扔石头,我拿石头砌小楼。”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但没飘。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压着真声和假声边界的抖,是完全放开的、不管不顾的、近乎呐喊的唱法。
老周在调音台后面手抖了一下,录音记录显示,这一句的高音部分调到了比之前所有录音版本都高一度半,而且她唱上去了,稳稳地站在那个音上,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
“哦哦——我不闪躲——我眼里只有花朵——哦哦——我不闪躲——”
肖和仔细感受,原版编曲里副歌的弦乐组在最后一段悄然抽离,只剩下钢琴和她的声音。
她站在话筒架前面,像一个在废墟上种花的园丁,把那些扔向自己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垒成了台阶。
最后一个音落在“砌小楼”那个字上,她没有收。
是放任气息继续在齿缝间磨碾。
如果你听过原版,你会觉得那个延长音里什么都有了。
被黑掉的电影、不被尊重的跨界、那些说她配不上歌唱的人。
“泥巴可能是一种耻辱,如果你心态很好,对方给你什么,其实你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来消化。”
很久以后有人在音乐综艺里这样形容这首歌的意义。
“你给我什么我都接着,你骂我什么我都不管,反正都有个很好的心态。”
但此刻,在2018年的录音棚里,刘艺菲不知道未来会有人这样评价她。
她只知道,唱完这首歌,之前压在心里那些话忽然全都不在了。
音乐收尾。
最后一个钢琴音落下去,刘艺菲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雾。
但不是眼泪,像一场大雨之后,叶子上的水珠被太阳蒸出来,然后顺着叶脉缓缓滑下去。
她转头看着老周,用沙哑的嗓子对着话筒问他这一遍怎么样。
老周用同样沙哑的嗓音告诉她,这首歌的所有现场都按这个版本走,一个字都不准再改。
这情绪,无可替代。
韩冬把主轨自动保存进备份盘,偏头看了老周一眼。
这条人声轨几乎没有可修之处。
不是技巧的问题,是那个站在话筒架前面的女人,已经不在乎修不修音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技术训练的结果,是她在录音棚里花了无数个小时被韩冬和老周一遍一遍逼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上线第一周,数据开始狂飙。
第三天的统计数据出来,陈竹在工作群里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泥巴》霸榜酷狗飙升榜榜首24小时,网易云音乐评论区单周突破五万条,首页推荐位给了整整七天。
QQ音乐新歌榜冲进前三的速度比《失眠飞行》和《漠河舞厅》都快。
前者用了近一周才爬到前三,后者用了四天,《泥巴》只用了三天。
肖赫把榜单截图存进手机,翻出陈竹的微信:“陈总,这一轮宣发预算还有吗?”
陈竹的回复快得像在蹲他的消息:“早就批了。你们这个组合,现在已经是太合宣发部的王牌了。”
评论区彻底变成了大型宣泄现场。
这首歌虽然是组合发歌,但是肖赫选择了合唱,光环全部给了刘艺菲。
刘艺菲窝在顺义别墅的沙发上,抱着那只橘猫,一条一条翻着网易云的评论。
前排热评第一名写着。
“那些朝刘艺菲扔泥巴的人,你们看到了吗?她把你们扔的泥巴全种成了荷花。”
这条评论底下盖了上万层楼。中间有人依然嘴硬。
“修音修得好罢了,现场全开麦试试?”
不久后#刘艺菲泥巴#和#神仙姐姐写给黑子的歌#两个词条像连体婴儿一样挂在热搜榜上。
“写给黑子的”这个标签在微博热搜上挂了一整晚,不是粉丝刷上去的,是路人看到歌词后自发搜出来的。
有人在豆瓣开帖分析:“这首歌不是HF写给市场的,是刘艺菲写给自己的。每一句词都不是在讨好任何人,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扔吧,我看着你们扔,然后我自己种花,气死你们这些黑子喷子。”
这条剧评被转发超十万次,评论区有人回复。
“从《失眠飞行》到《漠河舞厅》到《泥巴》,HF组合用三首歌走完了一条完整的路径:被质疑、被打击、被埋葬、自己爬起来。这不是偶像养成,这是真人纪录片。”
黑粉还在垂死挣扎。
那位当初说《漠河舞厅》尾音抖了就是唱功不行的声乐博主又发了帖,语气却心虚了许多:“《泥巴》的副歌部分,刘艺菲的高音确实有瑕疵,能听出来气息支撑还是不够。但是这一次的情绪确实无可挑剔。”
亦家人这次没有再长篇大论地解释。
粉丝只回了一句话:“她根本不在乎你们听到的是不是瑕疵。她唱这首歌,是在告诉所有人:从此你们朝我扔的任何东西,我都能接住。”
话题发酵到深夜,舆论风向彻底变了。
很多人发现,黑刘艺菲最凶的那几个营销号账号一连掉粉,一个回踩前粉丝的乐评帖被热搜置顶:“我当了这么多年黑粉,这是我第一次听一首歌听到不想再黑了。不是刘艺菲唱功变好了,是她用最大的声量告诉所有人:我不在乎你们怎么说我。当一个女人不再在乎你怎么看她,你就再也伤不到她。”
这位曾经的“铁杆黑粉”在帖尾写下最后一句话:“以前黑她是因为觉得她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想泼脏水验证一下。但现在发现,这盆水泼不进去了。她把所有脏水都泼成了养分,来种花,你敢信?算求,我就不继续做小丑了。”
肖赫从头往下一路点赞,从第一个粉头点到最后一个老粉,又把那位黑粉回踩的长帖逐字逐句截成几段发给刘艺菲。
截图到了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段话让他想起去年冬天顺义别墅沙发上,他第一次帮她分析娱乐圈的本质。
那时他说“这些黑料的共同目的是打压一个未依附资本、靠实力快速登顶的异类”。
现在她不用任何人帮她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复所有人。
沉默不是逃避,是蓄力。
种花不是妥协,是另一种战斗。
刘艺菲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臭小子。”
“嗯?”
“谢谢你。一开始只有你相信我能唱歌。”
“那……抱一个?”
“让你抱个够,姐今天心情好,但是不能放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