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体海外集训安排在4月11日，飞洛杉矶的航班是上午十点。

　　Nine Percent九个人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集合，全员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

　　陈力农推着两个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范沉沉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二十天不能吃火锅”。

　　朱正廷最后一个到，背上背着一个塞得鼓鼓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粉丝送的几袋零食。

　　集训由格莱美金奖制作人Rodney Jerkins和两次艾美奖提名编舞师Christopher Scott亲自指导，每天训练超过十二个小时。

　　二十天里重新编排了《Ei Ei》《Mack Daddy》《It‘s Ok》《听听我说的吧》等八支舞蹈，为后续的粉丝见面会做冲刺。

　　训练强度比大厂时期只高不低。

　　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睡眠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

　　洛杉矶的排练室里，九个人从早上练到凌晨，地板被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

　　但肖赫的心思，有一半在国内。

　　他每天掐着时差刷微博。

　　集训期间只能用训练间隙碰手机，走廊里Wi-Fi信号最好的角落已经被九个人轮流占据。

　　蔡坤坤刷超话，陈力农跟妈妈视频，范沉沉打游戏。

　　只有肖赫刷的不是自己的超话，他看到的内容，让他在排练室里越来越沉默。

　　5月初。

　　Nine Percent结束集训回国第一天，肖赫下了飞机，打开手机，国内的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进来。

　　热搜上挂着的词条让他把行李车推到了墙角。

　　“刘艺菲票房毒药”、“刘艺菲资源降级”、“刘艺菲过气”。

　　有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从神仙姐姐到票房毒药，她还能翻身吗？”

　　甚至刘艺菲早年的一些旧谣言也沉渣泛起。

　　一篇名为“刘艺菲‘人妖’身份被露馅，未婚疑为同性恋，深陷学历造假风波”的文章在微博和论坛上被反复转载。

　　文中重新翻炒起2005年宋祖德的造谣“你们现在看到的刘艺菲，其实是个男孩子。到美国做了两次变性手术，后来她终于成为一个女孩子了。”

　　当年他声称刘艺菲穿礼服时“喉结明显”“腿毛浓密”，还编造出“美国手术医生好友”的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

　　宋祖德是什么人？

　　娱乐圈知名“大嘴”。

　　他靠骂人起家，谁的流量大就骂谁，骂完郭德纲骂刘艺菲，骂完刘艺菲骂谢晋，后来因为造谣谢晋导演被法院判赔了29万，才消停了一段。

　　他造谣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先在节目中发表言论，再通过天涯等网络平台进一步扩散，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却被不断转载放大。

　　但在2005年，这个套路还很管用，很多网友信以为真，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登上了报纸和电视台。

　　刘艺菲从此背负着“变性人”的标签，直到多年后还有人在问“她是男的吧”。

　　除了“变性人”之外，还有一条更早的传言也被重新翻出来：“干爹包养”传闻。

　　2005年，陈劲飞耗资180万在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为刘艺菲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水晶公主，菲越18”，黄小明、林智颖等明星到场。

　　陈劲飞曾2002年以2.15亿美元资产在福布斯中国内地首富排行榜中位列第23位。

　　他本是刘艺菲母亲刘小莉的故交，刘艺菲5岁时就认他做了干爹，两家是世交。

　　但这场豪华成人礼被外界曲解为“包养”的证据，随后传出“堕胎”等离谱谣言，陈劲飞被扣上了“刘艺菲干爹”的帽子。

　　2018年初，陈劲飞与杨彩钰的恋情公开后，杨彩钰因为长得酷似刘艺菲，还被网友叫作“二菲”。

　　两人差了整整三十岁，恋情曝光后杨彩钰慢慢接手了原本属于刘艺菲的资源。

　　2017年底刘艺菲和迪奥的合作结束，杨彩钰转头就成了迪奥新的合作对象。

　　好莱坞电影《重力反转》也被杨彩钰“截胡”。

　　1月8日，杨彩钰点赞了一条关于“刘艺菲与其干爹陈劲飞三观尽毁的黑料”的微博，直接导致刘艺菲凌晨发博“好样的”。

　　这一连串操作让刘艺菲在低谷中又被踩了一脚。

　　到了2018年中，网上开始集中炒作“姐弟恋搏热度”的说法。

　　“刘艺菲和刚出道的男团成员捆绑炒作”、“姐弟CP是为新歌造势”、“拉低身价搏流量”。

　　有人翻出刘艺菲那条“怕个球”的微博截图，配文“神仙姐姐终于下凡了，为了给一个选秀新人拉票，至于吗”。

　　评论区的争议迅速两极化：一方说刘艺菲“倒贴”，另一方说肖赫“吃软饭，蹭姐姐热度”。

　　肖赫把手机锁屏，拉起行李箱，走出机场。

　　车是提前叫好的，但他没回家，直接报了刘艺菲顺义别墅的地址。

　　进门的时候，刘艺菲窝在同一个位置看书。

　　“茜茜姐。”

　　刘艺菲转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太快了。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没有跟我说呀？”

　　肖赫没回答。

　　他走过去，坐到沙发扶手上，拿起了茶几上那张摊开的A4纸。

　　是影视项目列表——纸上列了三部电影的名字，每部旁边都有工整的笔记，标注着档期冲突、合作方信息、片酬。

　　但全部被一支红笔划掉了。

　　“姐，你都推了？”

　　“嗯。”刘艺菲把腿缩进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你说的，重心回到电视剧。电影都推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电视剧本子呢？”

　　“还在聊。”她顿了顿，“有几个项目在接触，但还没有确定的。团队说，我现在的票房记录，谈什么都会被压价。对方说……”

　　她忽然停住了。

　　“说什么？”

　　“说……刘艺菲这三个字，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她的语气很平，但随后叹口气泄露了所有假装的不在乎。

　　“代言也掉了好几个。去年跟你说天梭续约的时候，我还觉得至少有人还认我。今年有品牌方已经不太回邮件了。他们说，票房毒药，口碑崩盘，商业价值降级，合作风险太高。”

　　肖赫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刘艺菲转过头看他。

　　肖赫俯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张被划掉的A4纸。纸面上那几道红笔的划痕，每一笔都轻得像在犹豫，但最终横跨了整排字。

　　“姐，外面骂你的，翻来覆去就那些话。变性人、干爹、票房毒药、资源咖。”

　　他把那张A4纸摊在茶几上，指尖依次点了过去。

　　“谣言、丑闻、票房数字、商业价值。看起来是四个不同的方向，其实打的都是同一个靶心。”

　　“什么靶心？”

　　“形象。你从出道第一天起，最大的资本就是清纯。王语嫣、赵灵儿、小龙女，你的脸就是招牌。这些黑料每一条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清纯两个字从你身上撕下来。”

　　他手指点了点茶几边缘。

　　“变性人，否定你的性别，等于否定仙女这个标签最基础的部分。干爹包养，把你的美貌和成功跟男人和资源挂钩，让清纯变成被包养的清纯。票房毒药，砸你作为演员最根本的招牌，让投资方不敢用你。姐弟恋搏热度，拉低你的身价，把你跟一个刚出道的新人绑在一起，暗示你‘自降身价’。这叫组合拳。不是一个一个打的，是一起打的。”

　　刘艺菲看着那张被他按在茶几上的A4纸，开始思考这些话。

　　“这些黑料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打压一个未依附资本、靠实力快速登顶的异类艺人。”

　　“什么意思？异类？”刘艺菲不由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