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慢慢悠悠行驶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里，巷子并不宽阔，人烟稀少。

　　时间在这里留下痕迹，偶尔出现在视线里的人也都跟周围的建筑一样，上了年纪。

　　“会长，我们为什么要绕这条路？”

　　陈东提前听到心声，避开一只横穿小巷的猫，尽力把控着车子平衡，一边问道。

　　“你很赶时间吗？”

　　江疏月平静反问，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但我们已经来回逛了三遍，三遍了啊。”陈东回头，投来一个表达不满的眼神。

　　一遍差不多十分钟，三遍就是三十分钟。

　　坐汽车都到雨花台了，坐高铁都到上海了，坐飞机都到美国了。

　　前面为了拍照绕去其他地方还可以理解，毕竟夏末的南城很多地方风景确实不错。

　　但这条巷子有什么好看的？

　　“就这吧。”

　　江疏月让陈东停了车，跟前几次一样找好一个角度，将眼前这颗开始枯黄的树木当做前景，后面驳杂的居民楼墙壁作为内容，一张并不怎么专业的照片就被定格了下来。

　　其实江疏月也不知道自己要拍什么，只是觉得适合就按下了快门，但这种没有目的的事情才让她感到真正的放松。

　　休息，就是要浪费时间。

　　而且这张照片也不算难看。

　　“很有烟火气。”她自顾评价道，也算是回答了陈东刚才的问题。

　　陈东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觉得怎么样？”江疏月问。

　　以专业的角度来说，看不懂。

　　于是他反复观看，不断揣摩，终于有所感悟。

　　“会长你的审美太超前了。”

　　“呵呵。”

　　江疏月并不在意，又在周围拍了几张风景照。

　　其中有两张是抓拍——陈东利用心声与时停趁其不备，偷袭了一只小白猫，将其抓过来拍照。

　　有配合的喔。

　　其他起点男主：真踏马丢脸啊你，金手指是你这样用的吗？

　　重新启动小绵羊，陈东问：“会长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在今天忽然约你出来玩吗？”

　　“不好奇。”江疏月坐在后座看着刚才的照片，声音平淡。

　　反正问了也只会得到“当然是为了感谢会长帮我调查徐澜”这种虚伪的话。

　　她今天刚好休息，他也不会害她，这个理由对她而言就足够。

　　陈东语气意外：“难道会长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我们原来这么心有灵犀啊。”

　　江疏月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东觉得会长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跟他相处久了，所以猜到他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我只是在感叹跟你相处久了，听到这种不着调的话居然都没什么波澜了。”

　　“可见近你者脸皮自然会变厚，真不敢想以后我的智商会被拉低到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陈东觉得这话完全就是在诽谤，自己可是个看到电视上男女主啵嘴都会红着脸转台的清纯少年。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会长你本身的脸皮就……等等。

　　想着想着，陈东忽然反应过来。

　　“会长你是在嘲讽我笨吗？”

　　“也不算，毕竟你能反应过来，说明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那我笨一点，会长是不是会多在乎我一点？”陈东也不在意，顺嘴一撩。

　　江疏月嘴角扬起，轻轻笑了下。

　　可惜陈东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开车上，没有看到这一幕。

　　小绵羊驶出路口。

　　陈东忽然道：“我好像知道什么是烟火气了。”

　　“想吃直说。”

　　顺着陈东的视线看去，江疏月看到了一个卖吃的小摊子：“我请你。”

　　她今天心情不错。

　　至于另一个原因倒不是很重要——她早餐也没吃饱。

　　靠近了，才看清这是个卖类似关东煮那种串串的小摊，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南城大妈。

　　会长在用南城话在跟摊主交流，陈东不能说是听懂的不完全吧，至少也可以说是完全听不懂。

　　但如果光是这么站如喽啰，就有点像家长遇到熟人，只能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小孩一样。

　　陈东索性趁这个时候挑选起了吃的。

　　“会长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跟摊主交谈到一半，江疏月转过头来，确认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东城人。”

　　“是啊。”陈东点头。

　　“你们东城人是不是不能吃辣？”

　　“……”

　　不是，说到东城，不说美食，不说传统文化，不说那些比人还大的四害以及沟槽的回南天。

　　你居然首先联想到的是不能吃辣？

　　刻板印象够了嗷。

　　就像老BJ喝炒肝一定溜着边喝吗？

　　成都零异事件真的那么多吗？

　　江苏十三太保真的会天天内斗吗？

　　长沙人说话一定是“辣↑椒→炒↓肉↑拌→面~”这样的调调吗？

　　…越说越没底气是怎么回事。

　　总之，地区刻板印象不可取。

　　他们东城人，也有能够吃辣的存在。

　　“老板问我们口味。”江疏月好心提醒：“不能吃辣别逞强。”

　　“微……中辣！”

　　本来就想为东城人正名的陈东听到后半句话，直接改口了，把难度再往上拔高了一个等级。

　　今天他就要挑战一下他的软肋。

　　区区中辣，我岂怕它？

　　江疏月见状，也没再说什么，转头跟摊主说话。

　　摊主应了一声。

　　然后，陈东就亲眼目睹了那堪称残暴的制作过程。

　　不是，你家辣椒不要钱吗？

　　事先说好，不是怂了啊，单纯就是有点好奇。

　　“老板，你这辣椒辣不辣啊？”陈东问。

　　摊主回了陈东一个和善的笑容，用那口夹杂着南城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回道：“勿辣勿辣，自家酿的辣椒，莫什么辣度咧。”

　　听到这话，陈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想想也是，毕竟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南城仍在江南地区的范围内，本来就不以吃辣见长。

　　这辣椒再辣估计也辣不到哪去。

　　思索间，他们的东西已经做好，被摊主递过来。

　　江疏月拿出手机付钱，陈东伸手接过。

　　摊主见状，乐呵呵的用南城话对江疏月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头看向陈东，目光慈祥。

　　江疏月张嘴想解释，但似乎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拿着东西离开摊子后，陈东才问：“会长，刚刚老板最后说的啥？”

　　江疏月面色平静：“她说，免费送了我们几串。”

　　“……刚刚老板说了那么多词，就只说了这句话？”

　　“嗯。”

　　看着她脸上跟以往一样古井无波的表情，陈东觉得会长好像有点心虚。

　　但他没有证据。

　　“会长，其实我能听懂南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