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正心道院开山启院的日子,山门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院门两侧挂了近百串鞭炮,从清晨起便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红色的纸屑铺了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硝石的烟火气。
厨房那边更是热火朝天,山下雇来的二十个厨子挥勺翻锅,十名茶博士穿梭其间,烫水沏茶、蒸糕蒸包,忙得脚不沾地,毕竟今日来的都是修行中人,筑基修士已经辟谷暂且不论,练气修士个个是大肚汉,寻常饭量根本喂不饱。
祈安堂的老顾客们成群结队地前来捧场,其中不乏在瓯渊坊开了上百年老店的大掌柜,他们提的提、抬的抬,贺礼堆满了院门内侧的案桌。
负责登记造册的是高守拙,少年端坐桌前一笔一划地记录着礼单,旁边两具金甲力士专职搬货,仍忙得脚不沾地。
专门接待客人的东厢房内,茶香袅袅,十来位修士或坐或立,三五成群地闲聊。
一位身着宝蓝长衫的中年修士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感慨道:“这孙院主当真是好运气,竟能找到一条二阶灵脉,我在瓯渊坊待了一甲子,连条低阶灵脉的影儿都没瞧见过,人比人,气死人呐!”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
中年修士扭头,见是一个面容精瘦、蓄着山羊胡的老者,不由皱眉道:“鲁老头,你笑什么?”
鲁老头捻着胡须,慢悠悠道:“郑老弟,你买过祈安堂的符箓么?”
“自然买过,品相确实一流。”
鲁老头嗤笑一声:“关键不在于品相,而是数量,能充足供应如此多的上品符箓,绝非一两位二转篆符师能做到,而要强令一群二转篆符师制作低阶符箓,只有皇崖七州的那些顶级大派才有这般底蕴。
“所以孙院主哪是什么运气好,分明是他背后的门派早就发现了这条灵脉,派他来打个前哨,这家正心道院说穿了就是那家大派的分舵。”
“鲁老此言在理,”旁边一位中年妇人接过话头,“我们私底下都在猜,要么是皇州的金箓宗,要么是通州的云篆谷,这两家都以符箓立派,也只有他们能拿出这么多优质的一阶符箓。”
郑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说这正心道院刚成立,连赞教水平都不清楚,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把自家有天赋的子弟往里面送,敢情是想赌一把,期冀得了道院的推荐,借此一步登天!”
被点破心思的几位掌柜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嘴上却连连否认:“哪里哪里,不过是敬仰孙院主的为人。”
其余人闻言,皆是恼恨不已,这般明显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没想透呢?
又怪这几个家伙嘴巴严实,搞小圈子不带自己。
当下心中盘算,回去就在亲戚里翻一翻,凡是有修行资质且没有加入门派的后辈,不论远近,全都拉来报名。
八百两学费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在他们眼中就是毛毛雨,哪怕最后啥也没学会,拓展一下人脉关系也是值得的。
蓦地,郑宽又疑惑道:“既然是名门大派的分舵,为何不大大方方说出来?有背景还藏着掖着,图什么?”
一个马脸修士冷哼一声:“还能图什么,面子上过不去呗!在他们这等大派眼中,巫疆不过是灵气贫瘠的边鄙之地,在这儿开分舵会被同道嘲笑,可他们又舍不得灵脉,既要里子,又怕丢面子,所以做事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知道根脚。”
“老孙,慎言!”旁边几人连忙劝道。
马脸修士撇了撇嘴,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变得一片通红,门外传来祈安堂伙计阿吉高亢的嗓音:
“驭兽斋沧霞双逸驾到!”
沧霞双逸,乃是沧溟散人张承宗与明霞仙子徐静澜的合称。
孙祈连忙亲自迎出院门,只见一朵赤金色的火烧云从天而降,缓缓落在道院门前的空地上。
云散处,一只体态修长的博浪沙火鹤收翅落地,背上一男一女飘然而下。
张承宗一身玄青道袍,徐静澜换了一袭赤红宫装,二人并肩而立,风姿绰约,引来不少围观修士的低声赞叹。
“贤伉俪大驾光临,拙者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孙祈拱手笑道。
张承宗哈哈一笑,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扔给正在登记礼单的高守拙:“孙道友客气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徐静澜则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灵兽囊,轻轻一抖,一只鸵鸟大的红鹤落在地上,其喙爪漆黑,一双豆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啾啾叫了两声,甚是可爱。
“这是焚羽的孩子,还没起名,本来就想给它找个好主人,今日正巧赶上开山大典,便当贺礼了,算上之前送的赑屃、啮铁兽,海陆空可是齐了。”
集齐海陆空,也算是一种祥瑞。
孙祈伸出手,小火鹤竟不怕生,主动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笑着拱手道:“多谢贤伉俪厚礼,请入内奉茶。”
接着便亲自引着张承宗夫妇往正堂走去,心中盘算着贵客应该到得差不多了,再等一阵便正式开典。
不料刚将二人安顿好,门口阿吉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武派苏映真上修驾到!”
孙祈微微一怔,他并未给真武派发过请帖,对方怎么来了?
但人已到门前,再拒之门外便是要结仇了,当即快步迎出,就见苏映真一身素白道袍,发髻高挽,面如暖玉,驾云而落。
“孙道友,闻君立业,愿道运绵长,桃李繁茂,岁岁鼎盛。”
苏映真面带笑容,颇显热忱,将两只储物袋递给高守拙:“师兄褚玄明还在养伤,不能亲至祝贺,托我代为致歉。”
“褚道友人虽未到,心意已至,拙者感激不尽。”孙祈肃手延请,“苏道友请入内奉茶。”
苏映真微微颔首,目不斜视,昂首挺胸踏入道院,进入大堂后也只对张徐夫妻点头示意,对其余人视而不见。
孙祈立即传音入密给姚绯玉:“通知三位赞教,暂时不要到前院,避一避。”
三位赞教皆是经颜言砚介绍而来的玉族人,其中一个练气圆满,两个练气后期。
三人没有修炼《玉华仙典》,被认出的可能性不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谨慎为要。
姚绯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悄悄退往后院。
这时,阿吉的声音再度高亢响起:
“圣律宗沈知微上修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