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真武派在前,孙祈对圣律宗的不请自来也就没觉得讶异。
还是那句话,皇崖天的修士圈内部还是讲究礼义廉耻的,尤其在对待同阶修士时,而秦筠和孟正言受了孙祈的救命之恩,若不派个代表来送贺礼,必然会遭到知情者的嘲笑。
孙祈再度迎出门去,只见一位年轻女修款步而来,面容清秀,眼神锐利,腰间悬着一枚金色的律令令牌,正是圣律宗嫡传的标志。
沈知微走到近前,将一个储物袋递给高守拙,语气不咸不淡道:“孙道友开山之喜,秦筠师姐、孟正言师兄有事无法前来,只能由我代劳送上贺礼,聊表寸心,还请勿怪。”
尽管言辞谨守礼节,但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亲近之意,甚至带着几分隐隐的敌意。
孙祈立即猜到可能跟方圆堂的事情有关,但既然对方没有选择撕破脸,他这边也只能装作不知,客气道:“沈道友远道而来,拙者荣幸之至,请入内奉茶。”
沈知微点了点头,态度稍显倨傲,但没有闹幺蛾子,进入内堂和驭兽斋、真武派打了招呼。
东厢房内,众人正低声议论着方才几位来客的身份。
“方才知客报的名号是圣律宗沈知微?这不是圣律宗掌门女儿的名字吗?”郑宽满脸讶异道。
“你才发现啊?”鲁老头乜了他一眼,“圣律宗掌门之女亲自来送贺礼,这面子可不小。”
“岂止啊,你们想想,对东巫疆有影响的三大门派,今日全派了使者,这说明什么?说明三派的大人物都知道正心道院的背景,不得不给面子!”先前那脾气火爆的孙姓修士接话道。
这话分析得在理,众人纷纷点头。
一位老成持重的掌柜捋须道:“昔日青岩书院开山大典,只有一个关系亲近的真武派派人上门祝贺,其余两家根本不作理会,正心道院能让这三家放下仇隙一同祝贺,这背景恐怕比我们猜的还要深,至少通州云篆谷没那资格。”
厢房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各怀心思,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正堂方向,期待是否还有贵客。
就在这时,阿吉的声音再次响起:“鼍狮国王使驾到!”
鼍狮国名声不在圣律宗之下,单论影响力甚至更胜之前三派,然而,厢房内众人听到了,却无人露出惊讶之色。
“鼍狮国果然还是来了。”鲁老头捻着胡须,见怪不怪道,“那位国君真人最喜欢把后代子孙塞给别人当徒弟,连青岩书院都有一位王族子弟寄读,倒也算不得稀奇。”
“稀奇倒是不稀奇,可你们不好奇,这次鼍狮国会派什么资质的后裔来?鼍狮国王做事,向来看人下碟,越是看重,所派子嗣的资质就越佳,青岩书院那一位,听说不过是三灵根,这回正心道院……”
他话没说完,众人已心领神会,纷纷竖起耳朵。
孙祈再再再次亲自迎出院门,这回来的是一支衣冠楚楚的仪仗队,为首者是一位中年文士,身着赭色官袍,腰悬玉带,面容清癯,颌下三绺长须,颇有几分饱学鸿儒的气度。
他身后站着一名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头乌发以金冠束起,身着锦袍,腰间悬着一枚螭纹玉佩,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之气。
文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鼍狮国使臣廉恬,奉吾王之命,恭贺正心道院开山大吉。”
接着,他侧身介绍身旁的青年:“这位是王上玄孙,王自牧。”
青年向前半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动作端正得无可挑剔:“自牧见过孙院主。”
孙祈还礼,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笑道:“王使远道而来,请入内奉茶。”
廉恬回头朝身后一挥手,随行的侍从鱼贯上前,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红漆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院门内侧,箱子打开,珠宝、丝绸、玉器、灵材……琳琅满目,看得围观者啧啧称奇。
高守拙端坐桌前,一一清点登记。
蓦地,他的笔尖微微一顿,也不抬头,只用传音入密对孙祈道:“师父,礼单里夹了三粒筑基丹。”
孙祈心中微动,筑基丹也算是资源流古法修仙里常见的关键物品,一般有两个作用,提升练气圆满修士筑基的成功率,以及降低突破失败后带来的反噬。
绍玄界之所以推崇新式修仙体系,就是因为古法中筑基这一关难度太高了,哪怕服食筑基丹也高得吓人,而新法相当于将筑基的难度平摊到l五个境界,也就是将一个大门槛变成了五个小门槛。
当然,古法修仙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服用筑基丹,比如以大弟子展现出来的资质和悟性,孙祈就觉得她完全可以闻道筑基。
不管如何,筑基丹无疑是珍贵之物,放到绍玄界也一样,毕竟绍玄界只有极少数人会选择古法修仙,而没有需求自然就没有工厂量产的必要,若是请炼丹师专门炼制筑基丹,价格并不比皇崖天便宜多少。
鼍狮国一次送出三粒筑基丹,这份礼不可谓不重,但孙祈也明白了王桓鼎的意思,对方是想让他收王自牧为徒弟,而非学生。
徒弟才是自己人,学生是给钱就教。
孙祈心中稍作权衡,便同意了,孔子有三千弟子,哪怕排除掉滥竽充数者,也有七十二贤,自己目前才收了三个,还差得远呢!
至于万一王自牧是恶性难改的纨绔子弟,收下后坏了自己名声……担心这点,只能证明孙祈作为师父失职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师父对于徒弟不说拥有生杀大权,至少在对方犯了错误时,直接废掉修为,别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顶多认为你行事比较严苛。
念及此处,孙祈正要跟王桓鼎玄孙交待两句,结果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估量,那是一种对师者是否“够格”的暗中掂量。
他不由心中自嘲,你要挑剔人家,人家还未必乐意呢。
孙祈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公子,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