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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关换命,一肘封神

  卯时。

  西市口码头,阴冷得像块死人骨头。

  江潮往上涨,腥臭的水沫子拍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闷响一声声敲在心底。

  沈宿踏上码头。

  天色死灰,风刮在脸上像带刺的冰碴子。

  刘金标已经到了。

  身后扇形站着三个人——右臂吊着夹板的快马车行练家子阴沉着脸,死盯着沈宿的膝盖。

  两个腰里别短刀的汉子蹲在拴船的石墩旁,像看死人。

  远处晨雾里还藏着几道视线,张掌柜那枚铜顶针在门缝后不安地闪,老药师干瘪的身影缩在墙根阴影里。

  所有人都在等,等长顺车行这个杂工被卸下三根手指。

  “三关。”

  刘金标没废话,甚至没多看沈宿一眼。

  他随意指着码头边缘那个被江水拍湿的拴船石墩,“第一关,站桩。站上去,一炷香,石锁压腿。”

  沈宿走过去踩上石墩。

  顶面只有两个脚掌宽,江风一吹,单薄裤腿贴着小腿剧烈晃动。

  旁边别短刀的汉子狞笑一声,拎起三十斤生铁石锁,砰地压在沈宿大腿上。

  冷铁贴着单裤,寒意刺透皮肉扎进骨髓。

  沈宿闭眼。

  脚底的触感和马棚泥地上那道被碾了无数遍的车辙印叠在一起。

  膝关往下沉了两分,脚趾隔着磨薄的麻鞋底死死抠进石墩边缘的裂缝。

  大腿肌肉在石锁压迫下开始痉挛,酸胀顺着膝盖往上钻,额头冷汗被江风一吹结成细小的冰粒挂在眉梢。

  他没动。

  膝关里,赵宏那句“腿上的壳撕了没”和石锁的死重沉在一起,钉死了下盘。

  香灰落下。

  沈宿睁眼,脚掌在湿滑青苔上没移半寸。

  膝关里的那团气又沉了一分——不是赵宏教的,是自己压下去的。

  “第二关。”

  刘金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往前迈了半步,右手猛然探出。

  虎爪起手式,五指骨节粗大如老树根,虎口老茧泛着暗黄。

  “接手。”

  话音未落,五指带着腥风猛然收拢,像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沈宿右腕。

  腕骨发出咯吱闷响,血液截断,手掌瞬间变成死灰色。

  钝刀子刮骨膜的痛,钻心。

  沈宿没挣扎。

  他再次闭眼,用刚解锁的听劲去听。

  他听到了——刘金标虎口的骨节在收缩,力量霸道,节奏稳。

  但在那压迫力中有一道极细微的、随呼吸起伏的力量断层。

  肉眼看不见的裂缝。

  鹿皮护腕死死压在腕骨上,两层。

  里面那层缝着“三爷”两个字。

  五百文命钱的重量从腕骨逆流而上,灌进肘尖。

  沈宿猛地睁眼。

  肩胛骨轰然往下滑落三寸,肘尖随之沉下。

  全身一百多斤死重沿滑落的肩胛骨灌进肘尖,再从肘尖如洪水决堤,精准撞进刘金标虎口那道力量断层。

  哧——

  极轻微的撕裂声。

  刘金标铁铸般的手指猛地一颤,被撑开半寸。

  他低头,虎口泛黄的老茧从中间裂开,殷红血珠顺边缘渗出,滴在青石板上。

  沈宿看着那道裂缝,记住了刘金标呼吸起伏时力量断层的位置。

  这是他用听劲听见的,不是面板告诉他的。

  码头上死寂。

  两个玩刀的汉子呼吸都停了。

  刘金标脸色彻底沉下,杀意不再掩饰。

  他深吸一口气,左臂肌肉块块贲起,衣袖快被撑爆。

  “第三关——”

  “接我一肘。”

  沈宿开口,声音沙哑,像把冰冷的刀切断了刘金标的话。

  风停了。

  刘金标眯眼看了沈宿两息,点头。

  他没有退路——被撑裂虎口的右手已握不住拳,最强的杀招只能用左肘。

  这正是沈宿算出的唯一生机。

  刘金标没废话,像发狂的野猪往前猛冲。

  左肘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撕裂空气,发出低沉音爆,直挺挺砸向沈宿胸口。

  沈宿不退。

  膝弯死死下坠,脚底碾出刺耳摩擦声。

  肩胛骨再次滑落,右肘从下往上迎着那股力量死死架起。

  全身骨头被看不见的钢筋串联。

  砰——

  沉闷巨响,像两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一起。

  狂暴反震力爆开。

  刘金标闷哼一声,倒退两大步,左臂无力垂下,肌肉痉挛。

  沈宿更惨。

  右臂同样垂着,肘尖皮肉炸裂翻开,鲜血染红护腕,顺指尖滴落。

  喉管涌起浓烈铁锈味,被他硬生生咽下。

  双脚钉在原地,没退半步。

  沈宿站在原地,右臂垂着,血顺指尖滴落。

  他没看伤口,也没看面板。

  他只知道——没退。

  这就够了。

  刘金标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左肘,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沈宿那条被血浸透却没弯的右臂。

  眼底的杀意慢慢散去,变得复杂。

  “过关。长顺照常开门。”

  刘金标转身大步离开,身后的人慌忙跟上。

  吊绷带的练家子路过沈宿时,眼神里只剩下忌惮。

  他下意识地把吊着右臂的布条又紧了一下。

  围观的人散得比潮水还快。

  张掌柜门后那枚铜顶针在拇指上疯狂转了三圈才停。

  老药师手里的药包不知何时被捏破,白色药粉洒了一地被风吹散。

  回到马棚时,天黑透了。

  干草和马粪的味道闻起来是活着的踏实。

  赵宏坐在矮木桩上,一言不发,把沈宿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拉过来搁在膝盖上。

  动作很轻。

  鹿皮护腕被剥下,翻开的皮肉和干涸血痂粘在一起,每扯一下都像针在扎。

  沈宿没皱眉。

  赵宏用酒糟混合药粉厚厚敷上伤口,刺骨凉意和酒精辛辣渗进皮肉,肘尖开始轻微颤抖。

  “今天第三关,为什么选接肘。”

  赵宏低声问。

  “刘金标虎口裂了,右臂握不住拳。要发全力只能用左肘。”

  沈宿看着被包扎好的手臂,“他的左肘不是练得最强的。那一肘,是我唯一能站着活下来的机会。”

  赵宏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深深看了沈宿一眼,闷闷嗯了一声。

  他拿起被血浸透的护腕准备清洗,翻过来,动作僵住。

  内侧皮子被血泡透,褪色的墨迹重新洇开。

  针脚绣出的“三爷”两个字在血色中无比清晰,刺痛了赵宏的眼睛。

  马棚里死一样的寂静。

  赵宏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用粗糙拇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将护腕默默叠好放在沈宿枕边。

  马棚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有人在柴堆旁点起一盏昏黄油灯。

  是赵掌柜。

  他站在风里拿着火折子,没进来,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的人还活着,然后转身佝偻着背走回前院。

  昏黄灯光穿过漏风的木板照在马棚里两人身上,地上拉出两道交错的影子。

  油灯燃烧,噼啪作响。

  沈宿闭上眼。

  意识深处,一行行数据流过。

  趟泥步,熟练度加二。

  听劲,熟练度加八。

  沉肘,熟练度加十五。

  源力,一点零。

  他没看那些数字。

  油灯的光照在赵宏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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