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一席?(下)
子时。劈柴巷。
沈宿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块从赵宏木箱里取出的鹿皮。替我看路四个字在灶火的映照下,字迹边缘泛着微光。
大山蹲在旁边,把新纳的千层底布鞋递过来。
“沈哥,真要今晚去?”
“曹记的仓库在南城水门边上,存着从北乡压价收来的土半夏和续断。”沈宿换上布鞋,脚掌在地面上碾了碾,鞋底传来坚实的质感。“商会以为我会等第一席来。我不等。”
少年从暗处走出来,腰间绑着沈宿送他的旧护腕,手里攥着一根铁钩——独臂周给他改的,钩头磨得锋利。
“我也去。”
沈宿看了他一眼。
“你跟得上?”
“站桩站了半年,膝盖不抖了。”少年把铁钩在袖口上蹭了蹭,“我不动手,我放风。”
大山站起来。
“那我呢?”
“你看着灶房。”沈宿把暗账从怀里抽出来,递给大山,“火灭了,重新点。人没了,我回来。但这本账,不能丢。”
大山接过,没再说话,死死抱住账本。
独臂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用铁钩敲了一下锅沿。邦——一声,没说话。沈宿知道,那是小心的意思。
南城。水门。
曹记的仓库是一座独院,青砖墙高两丈,门口挂着两只白皮灯笼,在夜风里晃。沈宿蹲在对面的屋顶上,闭眼。听血。院内五个人心跳。两个在后墙根打盹,一个在正房喝酒,两个在东厢房赌钱。心率都偏快,是普通人。没有高手。
沈宿睁开眼,从屋顶翻身而下,落地无声。趟泥步碾过碎瓦,脚掌分辨出每一块砖石的松动。从侧巷绕到后院墙根,脚尖在墙面连点三下,借力翻过。院内堆着几十麻袋药材,空气里弥漫着土半夏的涩味。沈宿蹲在阴影里,掏出火折子。
“谁?”
正房里喝酒的人听见动静,推门出来。沈宿没动。那人走到麻袋堆旁边,解开裤子准备小解。就在他松懈的一瞬间,沈宿从他身后站起,右手并指,切在他颈侧。那人身体一僵,软倒在地,没来得及喊。
沈宿把人拖进柴房,捆了手脚,塞了破布。然后回到院中,划开一袋麻袋。土半夏,切片断面泛着淡粉色,是今年北乡的货,没走油。正房桌上摊着一本账册,记录着过去三个月曹记从北乡压价收药的明细。沈宿把账册塞进怀里,然后打开火折子,凑近麻袋。火苗舔上干燥的药材,先是一缕青烟,然后轰然一声,火势大涨。火光瞬间照亮了半条巷子。
“走水了!”
东厢房的人冲出来,看见火,看见站在火光中的沈宿,手忙脚乱地去拿靠在墙边的刀。沈宿没给他们机会。他迎上去,第一拳轰在冲在最前那人的胸口。咔嚓。骨裂声炸开,那人胸膛凹陷下去,嘴里喷出的血沫在火光中飞溅,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门板。
第二个人挥刀砍来,沈宿侧身避开,左手扣住他腕骨,骨合三厘——锁住,往外一拧。刀脱手,人跪地。沈宿膝盖前提,撞在他脸上,鼻梁断裂的声音沉闷。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沈宿没追。他站在火光里,甩了甩右手。虎口的旧茧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滴在烧焦的地面上,嘶的一声。是烫。
意识深处在跳动。高虎拳小成熟练度加八,当前进度二十之五百。听血初窥熟练度加十五,当前进度三十六之五百。一行新的小字闪烁:实战熟练度获取效率乘三。
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沈宿知道,商会的人今晚就会知道,这是劈柴巷烧的火。他从侧门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卯时。劈柴巷。
天还没亮透,灶房窗口已经冒出了炊烟。大山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沈宿给他的暗账,一夜没睡。沈宿走进巷口,怀里揣着曹记账册,衣襟上沾着烟灰和血点。大山站起来,张了张嘴。
“烧了。”沈宿把账册递给他,“曹记在南城的仓库,什么都没剩。”
大山接过账册,翻开一页,手指顿了一下。
“这些……都是北乡散户被压的价?”
“三年。够曹记蹲大牢了。”
沈宿蹲下来,从灶台上拿起一块杂粮饼,啃了一口。饼是凉的,但他嚼得比平时快。
少年从灶房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铁钩,眼睛很亮。
“沈教头,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独臂周用铁钩敲了一下锅沿。邦——比平时重。沈宿知道,那是厉害的意思。
辰时。回春堂。
老药师正在碾药,石杵在铜臼里转了一圈。沈宿把曹记账册摊在柜台上。老药师戴上老花镜看了,用指甲在最后一页划了一道印子。
“曹记在南城水门的仓库,是你烧的?”
“是。”
“周鹤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老药师低头碾药,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现在去,他们还没到。”
“不等他来了。”沈宿站起来,“我去找他。”
老药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碾好的续断粉倒在草纸上,包好,推到沈宿面前。
“这个月的药,你带走。”
午时。劈柴巷。
六口新锅排成一排,锅沿上五个刻着沈字,第六个还空着。少年蹲在灶台前,用凿子对准青砖上的沈字,一下一下地刻。沈宿蹲在旁边啃饼,大山把从曹记仓库拿回来的土半夏一袋一袋过秤。
“沈哥,这批货值多少?”
“按劈柴巷的价,三百两。”
大山把铜板一枚枚数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暗袋里。
“那我明天去北乡,把散户的差价补了。”
“不急。”沈宿把饼咽下去,“第一席来之前,先把灶房的第六口锅刻好。”
少年凿完最后一笔,用指腹摸了摸刻痕。
“沈教头,第六口锅刻什么字?”
沈宿站起来,从灶台边拿起那块焦木,在青砖上写了一个赵字。少年看着那个字,没问是谁。大山也没问。独臂周用铁钩敲了一下锅沿。邦——这次,是敬。
子时。马棚。
沈宿把护腕从枕下抽出。内侧三爷两个字旁边,多了赵宏的那块鹿皮,叠在一起,针脚还没断。
意识深处亮着。趟泥步入门二十七之五百。高虎拳小成二十之五百。听劲精通六十之五百。听血初窥三十六之五百。源力零点五。
沈宿盯着源力那零点五看了两息。还不够。他把账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曹记仓库已烧,得土半夏三百两。第一席,等着。然后合上账本,搁在枕边。铜钱硌在胸口,还是凉的。但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
窗外,河对岸城楼上的火把还亮着。沈宿闭上眼。第一席下月初九来,但他不等了。明天,去内城商会,把周鹤的话还给他。
同一时间。内城商会。
周鹤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一名眼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发抖。
“鹤爷……南城……南城曹记的仓库……被烧了!”
周鹤猛地站起,扶手被他捏出指印。
“谁干的?”
“一个……就一个人!劈柴巷的沈宿!”
“他一个人?”
“是!守夜的兄弟……全折了!”
周鹤脸色铁青,盯着窗外晋阳城南边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夜色,仿佛能闻到烧焦的药材味。他知道,那个泥腿子是在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