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巳重塑道躯后,对五雷正法的掌握也渐渐熟练,只是这一下,不但是肉铺,就连菜市场都收到了波及,变成了废墟。
邱老二躲得及时,可还是被余波冲得浑身是血,邱五道行本就不高,若非邱老二庇护,余波就能要他的命。
“债还了一部分,以后别再作孽了。”
邱老二耳边响起许巳的声音,但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天蒙蒙亮,香火庙门口围了一群人,经过昨夜的事,两大家族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早两大家族的族长和一众管事跪在了香火庙前。
两家管事各自捧着一只木匣,里面装着地契,借据,卖身契和账本。
一个面容年轻,长相温和的女庙祝将众人迎了进去。
直到下午,全县贴出告示。
宁安县香火庙告知全县百姓:
一、从今日起,凡是被县衙,四大家族等任何人强占田产,逼签卖身契,强放高息,以种种名目勒索财物或强迫做工的,自今日起,带着户籍或身份证明,到县衙领回各自的契书,田契,卖身契。
二、原先签的借据,从今日起一律作废,欠款一笔勾销,利钱一文不收。已还过利钱的,县衙登记造册,等查清了账目,另行通知来领退还的银钱。
三、若有原被欺压、现仍不敢来县衙认领的人,可托邻居亲友代为登记。
四、无人认领的,七日后集中烧毁。
五、即日起,凡有冤案,错案,假案等,皆可在县衙击鼓。
夕阳西下,许巳看着告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尊走吧。”
陈元笑问道:“真不跟她说一声?”
许巳深吸一口气,他不想与人告别,因为太过伤感,不符合他洒脱的性格。
“不说了。”许巳大手一挥,“都是江湖儿女,何必扭扭捏捏,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元轻笑了一声,没有戳穿他。
这时许巳仿佛有所感应,猛地回头,看到在宁安县的官道口,站着一位身穿金色莲花长裙的少女,对着他挥手。
许巳神色一喜,双臂挥舞。
有道是,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
出宁安县往东南,地势渐渐陡了起来。
“师尊,咱们这是去哪儿?”
“白凤林。”
“就这么走着去?那得多久才能到啊。”
陈元走在前面,衣袖拂过路边野草,脚步轻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路的风景,不看可惜了。”
由于二人走的野道,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人,许巳闲得无聊,把灵枢抓出来聊天。
第一日还好,灵枢跟他聊得尽兴,可到了第二天,话就少了,第三天灵枢干脆回到陈元的袖子里睡觉。
“师尊,咱们都走了三天了,现在这是哪儿?”
陈元依靠山河社稷图中的标注,说道:“青峤坡。”
又走了小半日,山路忽然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种满了茶树,层层叠叠,雾气缭绕。
这雾不似寻常山雾般湿冷,而是带着一股沁人的清香。雾气在半山腰间缓缓流动,正好罩住了整片茶园。
许巳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好香。”
陈元目光落在山坡最高处的一座小庙上,那庙不大,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茶仙庙”三字。
庙前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与山间的雾气融在一处。
而在庙宇周围,则有十几户人家,师徒二人走进村子,看到几个老人正坐在凉棚里下棋,见有人来了,一个白胡子的老汉笑呵呵道:“二位后生是路过的?要不要喝杯茶歇歇脚。”
“叨扰了。”
老汉哈哈大笑,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俊后生一看就是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许巳蹲在茶田边,接过老汉递过来的碗,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涩,随后是一股茶香。
“好茶!”许巳笑道,比起喝酒,他更爱喝茶。
许巳也赶紧接过,给老汉道谢,喝了一口,咂巴咂巴嘴,没觉得多好喝,但既然师尊都说好了,他做徒弟的哪能拆台,便装作眼睛一亮,赞叹道:“好喝!”
老汉笑了,“这是我们青峤坡的云雾茶。”
许巳好奇道:“你们知道玉茶城的明前白锦茶吗?”
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因为他曾经喝过一次,就算是他不懂喝茶的人,都觉得那茶好喝,之后他一直想去偷点许谭的茶叶,没想到居然被老爹锁起来了。
“听说过,那都是贵人喝的,咱们可种不出来。”老汉笑呵呵道:“咱们村五代都是茶农,全靠茶仙的帮助才能混一口饭吃。”
陈元端着茶碗,慢慢喝着,目光从雾气上收回,看向老汉:“茶仙庙?”
“对。”老汉指了指那座小庙,“我们青峤坡祖祖辈辈种茶,以前茶品质一般,卖不上价。后来有位高人路过,说这山上有灵气,若能请一位茶仙镇着,便能养出好茶。
我们凑了银子修了这座庙,果然,打那以后,雾气就罩住茶园,常年不散,我们都是些粗人,便去县里找了位秀才,给茶叶取名为云雾茶。
那秀才喝了茶,觉得不错,就带了回去,没想到县里每年都会安排人来买。”
许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茶仙长什么样?”
老汉指了指茶仙庙,道:“两位可以自己去看看,如果愿意便上一炷香,茶仙会保佑你们的。”
“多谢老丈。”
陈元带着许巳朝那座小庙走去,后者双眼浮现日月,越过迷雾,看到了茶仙庙。
庙不大,只有丈余,里面有一神台,供着泥塑,神台背后,灵光翻涌。
灵光中,一只巨大的蝴蝶正伏在神台上,翅膀合拢,翅面上是一幅茶园画,云雾缭绕。
蝴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张了张翅膀,露出一双泛着白光的双眼。
二者对视一番。
这时陈元给了他一后脑勺,将阴阳眼打散,“在看什么?”
“师尊,那庙里的是妖。”
陈元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山上的雾气是它弄出来的吧?茶叶能种好,也是因为它?”
“你觉得呢?”
“我觉得……”许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野妖会帮助人?”
“谢云海不也帮了你吗?”
许巳挠挠头,“这倒也是,在宁安县待久了,看到妖就觉得是坏种。”
“这一路还很长,我们作为道士,斩妖除魔是本分,惩恶扬善亦是责任,善恶不分种族,人可为妖,妖也可做人。”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