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众人在苗府门口分别。
“此间事情已了,我们也该离开了。”陈元对苗不休拱手。
“道长慢行,以后若有需要,可传信于我,在下定竭尽所能。”
“还真有一件事。”
“请讲。”
陈元看了一眼天色,直接道:“族运虽消,但若向上进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向上?”
“自己想,想好了就别动摇,想想苗家是如何烂的,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不等苗不休回过神,陈元等人便消失在南街。
“向上进取……”苗不休呢喃,“苗家……苗国。”
与苗璀然等人分别后,众人搭上了祝由渡往山水渡的仙船,需要两日路程。
期间没有什么波折。
这两日跳脱的敖涟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给牧野送糕点,希望他能在死之前多尝点甜头。
天观阁原本说的日子,缩减了接近一半。
伶仃山事情结束后,他就要渡劫了。
下了船,众人在牧野的带领下,穿越山林,来到伶仃山脚下。
看门人是个瘦弱的男人,看着风一吹就倒。
“诸位留步,敢问来我伶仃山所为何事?”看门人对着几人作揖。
李秀儿说道:“我们来见山主,有要事相商。”
“山主正在闭关,诸位请回吧,可改日再来。”
这时陈元拱手道:“在下东清繁洲陈元,谢山主好雅兴,竟让一具阳神化身来守山。”
敖涟愣了下,指着看门人问道:“这是谢归林?”
被点破身份的看门人哈哈一笑,挥手布置桌椅,说道:“谢某有眼不识泰山,原来诸位之中竟有一位真人。”
谢归林请几人坐下,亲自斟茶。
“诸位的来意,贫道知晓。”他开门见山,“南殛祝州山河社稷图,确实在伶仃山。”
陈元没有绕弯子,“借图一用,用完归还。”
“不行。”谢归林放下茶壶,双手平搁在膝头,“不是贫道吝啬,山河社稷图关乎南殛祝州三十七座山川,十二条水脉的正神敕封。
图上每一笔,都连着一位山水神灵的命脉。”
陈元解释道:“我并不会动用敕封名额,只是以图辅助,布置风雨之术,从而替代蛟龙布雨。”
谢归林摇头,“南殛祝州的山河社稷图一直就在我伶仃山,早先年伶仃山祖师敕封山水神灵,以此图镇压南殛祝州气运,若是你拿走,这山水气运紊乱,南殛祝州的百姓也会受到殃及。
而且敕封名额已经没了,南殛祝州的山水正身位都已经有主。”
“有主?那为何南殛祝州的民况这么差?”
“山水神灵无法离开自有地界,管得了什么?城隍与香火庙神灵跟尸罗教勾肩搭背,这张山河社稷图,就是南殛祝州最后的底牌。”
陈元忽然想起崇岳和玄柔,他们本是太行余脉的山神水神,太行山崩塌后,他们俩也都失去力量源泉,他初入这个世界,都是靠二人科普才知道九州的一些事情。
后来陈元学会了拘灵遣将,将他们从太行余脉里拘了出来,重新以山水气运炼制,才得以保全形态。
云中炼制云雀,也有他们相助。
但他们出不了东清繁洲,也没有了当初的实力。
让玄柔当秋水湖水神,这个想法陈元不止一次想过,只是玄柔品阶太高,秋水湖无法容纳,除非重新开凿秋水湖,但这耗费的人力物力巨大,没有五十年完不成,到时候两岸的百姓早就饿死渴死了。
牧野提了个建议,“不如你将山河社稷图带去东清繁洲,只要陈兄布置完风雨之术,就归还。”
“牧兄,这不是还不还的问题,而是山河图不能离开南殛祝州。”谢归林说道:“你们想救百万百姓,那贫道就不顾及亿万百姓了吗?”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牧野看向陈元,道:“抱歉。”
“不用道歉,本就是一次尝试,出来见见世面。”陈元起身,拱手道:“叨扰了。”
“等等。”谢归林道:“尸罗教手里有一张山河社稷图。”
“何意?”
“后日天水峰圣火会,明面上是祭祀尸罗教的圣火,实际上是展示实力,收纳新教众的日子,那边人多眼杂,对你们来说是好事。
至于山河社稷图,平日封在天水峰后山禁地,除了圣火会当天,没有任何机会靠近。”
牧野皱眉,“天水峰是尸罗教的总部,你让我们去总部偷东西?还是山河图?”
谢归林笑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
谢归林笑道:“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你们为救苍生而来,贫道帮忙是理所应当。”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搁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一朵合拢的白莲,背面刻着一个“谢”字。
“贫道在尸罗教有个身份,尸罗教总坛客卿长老。不用这样看贫道,尸罗教虽然是新生势力,但如今想在南殛祝州混,就得跟尸罗教攀上关系,得学会和光同尘。”
他将令牌推到陈元面前,“进山门时有人盘查,就说你们是贫道举荐来观礼的散修。”
陈元没接,“这就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谢归林起身,走到山门前的石阶边,望着伶仃山外那片灰蒙蒙的云海,过了很久才开口,“贫道不相信人道会灭,同时也不相信妖道和尸道会后来居上,只是人道大兴,不知何时才会到来,贫道现在只能等,而有人想让人道大兴,贫道自然选择帮忙。”
陈元算是明白了,身处大乱之世,当明哲保身,不主动沾惹因果,但也不避世,取中庸之道。
谢归林的准则是,你找我,顺手的事我就帮,不找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你。
“山主可认识曲钟?”陈元想起天观阁的人,他们说当时曲钟渡劫,他们被伶仃山的人拦住。
谢归林叹了口气,“他是贫道关门弟子。”
大家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曲钟的师父居然是谢归林,这么一个不问世俗的人,怎么会有渡因果劫的徒弟。
“为何要拦天观阁的人?”
“贫道这弟子,天性开朗,少时便喜好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贫道原本不打算让他修道,当个见义勇为的武夫挺好。”谢归林喝了口茶,语气无奈,“可他却偷听贫道授课,竟意外踏上修行之路。
但其性格不改,终究无法善终。
贫道便跟他讲了天地之大,讲了天道崩塌,也讲了人心险恶。
少时不听劝,老时徒伤悲。
他一心下山,救了无数凡人,结果……”
说到这里,谢归林只是说道:“至于我为什么要让人拦住天观阁的人,是因为贫道不想让天观阁插手曲钟的渡劫。”
敖涟等人互看一眼,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天观阁会用天机鉴记录,而天机鉴的作用我并不清楚,只是每一位被天机鉴记录的渡劫修士,都会多撑二至四轮因果劫。”
陈元神色一动。
“曲钟一生已经足够可怜,为了救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不希望天观阁的人在场,让贫道徒儿多受数轮痛苦。”谢归林看了眼牧野,道:“你们也见识过因果劫的可怕,光是余波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更别说历劫。”
蓬海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
“你们也别怨恨,在历劫前,天观阁的人会在场,跟你说几句话,需不需要天机鉴照射,全凭历劫者的本意。但这么久以来,拒绝天机鉴的修士,没有。”
谢归林起身拂袖,“贫道本体确实在闭关,这具化身也帮不了你们更多的忙,如果没别的事,就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