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不休忙得脚不沾地,痛苦并快乐着,因为陈元阳神回归后,苗璀然也醒了,并得知女儿已经无碍,以后再也不用遭受魂魄离体,到处流浪的日子了。
虽说风水局解开,但该会出现的结局还是不变,大公代替苗璀然,成了引爆活脉的线头。
从此苗家没有了气运,如今苗家人身上的蛊虫,已经是最后一批道法蛊虫了。
这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苗不休将作恶多端的苗家人驱逐,苗家产业关闭,重新整顿,偌大的苗府,也会拆掉围墙,彻底融入到瘴水城中。
第二天晚上,苗不休终于腾出时间,带着妻女来拜访。
寒暄一阵后,苗璀然留下。
“出来吧。”
苗璀然的眼神变了,有些沧桑,蓬海等人很识趣的下楼,有了灵枢加入,一楼很快传来嘻嘻哈哈的喧嚣声。
一个是在家压抑了数十年的蛟龙,一个是被困活脉一千多年的后天之灵,二人已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并互相奉为知己好友。
从昨天晚上,他们就叽叽喳喳不停。
四楼。
妙贤端着一杯茶,微微喝了口,道:“你这后生着实不错,可惜了,要是再早一千多年出生,本座必定会夺舍你。”
陈元冷着脸。
“你怎么不笑?”
“呵呵。”
“你这后生,真是开不得玩笑,本座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若不是始源劫,本座的威名传扬四海九州。你小子见到我就该跪下磕头,求我收你为徒了。”
陈元点点头,也不开口,这样子倒是让妙贤怒火中烧,拍案道:“小小年纪,养气功夫如此了得,像什么话!本座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纵横四海,随心所欲了!”
“前辈真是吾辈楷模,晚辈甘拜下风。”陈元拱手,他本来就不会恭迎别人,上学时就这样,穿越了也还是这性格。
“太假太假,你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你说是就是吧。”
妙贤气得眼中冒火,如果有胡子的话,现在已经吹起来了。
“本座马上要消失了,你个小王八蛋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陈元就等这句话呢,态度一变,问道:“前辈是不是因为因果劫,才布下这个风水局?”
妙贤点头,“嗯,怎么,感兴趣?”
“很感兴趣。”陈元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以后我也要渡。”
“没看出来,你个小王八蛋还有份为天下先的心,不错不错,有本座当年的风范了。”妙贤摸着下巴,“可惜模样差点,没本座那时候帅。”
陈元一头黑线,我不帅?高中很多姑娘写过情书给我的好不好?
“这个等会儿再说。”妙贤说着,喝了口茶,问道:“你应该知道,有一颗为苍生的道心,才能踏入妙法,触及真仙吧?”
“嗯。”
妙贤转头看了眼夜空,“其实说起来也冤,本座知道因果劫的厉害,所以每次做事,都会避开因果,以小博大,就是下棋,我当棋手,然后在人间找寻棋子,来让人道的锚点固定。”
陈元给妙贤倒了一杯茶,后者很受用,拿起来喝了口。
“他娘的!最后还是阴沟里翻了船!”妙贤再次拍案,“不管是人道,妖道,尸道,还是其他什么道,想要兴旺昌盛,离不开四样东西。
数量,山水神灵,香火,善恶。”
陈元赶紧起身,弯腰作揖,这句话出来,已经算是传道解惑了。
“听好了,数量,这个不必多说,数量越多,人道越是兴旺。
山水神灵,这是天地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们镇压气运,巩固山川大河不会崩塌泛滥,是基石。
香火,承载着愿力,如果说山水神灵是基石,那香火就是的最大养分,也是天道最喜欢的东西,三司也会根据神灵的香火多寡来赏罚。
善恶,这里不是三司管的善恶,而是人自己的善恶,比如赏罚要明,规矩要正。
好人不能白死,恶人不能白活。
这道准则立住了,人心才能往下传。
一代传一代,人道才不会断。
所以我当年在人间选棋子,专挑能断善恶的人,明君,直臣,道心坚定的修士,想为人间做事的神灵。”
陈元了然,这四个,人间现在是一个没有,就说东清繁洲,山水神位都被妖族霸占,朝廷也跟妖族暗通款曲,人与人之间的算计,善恶的不分明,这些都是造成人道萎靡的原因。
“这条路是对的,那段时间的人间确实变好了不少,可我算错了人心,仅凭一人之力无法与群恶作对,外有妖族环伺,内有奸人当道。
我选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好下场,这也就导致状况越来越差,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
陈元点点头。
“你想要救世,就必须改变现状,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人间如果真烂到不行了,就出海云游,管他洪水滔天。”
“晚辈记住了。”
“嗯,现在回归原本的问题,始源劫抹除一个人的痕迹,三司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你的修为越高,始源劫对你的影响越小,若是成了真仙,因果劫对你来说便不是灾难。
在本座大限将至时,找到了苗至诚,也就是苗家先祖,并与他做了个交易。
本座可以让他苗家成为人间大家族,唯一需要的就是要世代修炼我传下来的蛊术。”
“道法蛊虫?”
“不错,你的痕迹在人间钉的越紧,三司想要抹除你的代价越大,若是你的痕迹大过三司,就能活。
一千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处偏僻山野,本座在此迎接因果劫。
等到了始源劫,才发现,三司的上限比你想象中要大,至少那时候的本座,承受不住。
所以本座死了,但尸身和蛊术留了下来。
还好本座做了打算。
往后,苗至诚在此建立村落,苗家人在此繁衍生息。
而他们每用一次道法蛊虫,我在这个世间的痕迹就多一份。
直到十一年前,山水运势,苗家气运,外加活脉的灵气,让本座消散的魂魄聚拢了一丝,但远远不足以复苏,我便找了一处适合的躯体,栖居进去。”
陈元想到了苗璀然。
“这小女娃,在梦里一直问这问那,本座都烦死了。”
“苗璀然为何会魂魄出窍?”
“本座是死在始源劫下,魂魄本该消失,如今出现,当然会引起三司盘查,所以本座只能拉着小女娃的魂魄遨游九州,化作各种未启灵的动物,以此来躲避三司追责。”妙贤懊恼道:“谁知道苗家后代居然有这么蠢的东西,破坏了本座的风水布局,如今一个环节错误,满盘皆输。”
跟三司打交道,本就是走钢丝。
“都是命啊。”妙贤无奈道:“再有一甲子,本座魂魄便会更凝实,届时回到自己肉身内,借助布置的风水局恢复巅峰,说不定能一举成为真仙。”
陈元终于忍不住问道:“三司到底是什么?它有灵智吗?还有它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三司是天地人的统称。天,天道。地,阴司。人,阳间。它们相互合作,少了其中一环,其他都得歇菜。而发动因果劫的原料,则是从阳间抽调。
记得当年为了抹除本座,三司抽了五岳的山势,导致太行山,月华山崩溃坍塌,其余三山也都矮了一大截,当不得五岳之称了。
至于有没有灵智,这个不清楚,应该是有的,或许等你成了真仙,可以研究研究。”
陈元听到这里神色一惊,太行山崩塌,居然是为了抹除妙贤。
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他聚拢了崇岳与玄柔,现在又遇到导致他们差点消失的原因了。
怪不得当时问崇岳它们,太行山是怎么崩塌的,二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元自然而然以为是某位大能,斗法时摧毁的。
妙贤喝下最后一口茶,问道:“还有要问的吗?没有我就散了。”
“有,山河社稷图,如果凑齐了,会怎么样?”
“凑齐了你就能敕封天下山水神灵呗,代行天道之责,但我劝你别这么干,当初拓印炼制山河图的真仙,最后被三司抹除了,为了抹除他,不知道死了多少山水神灵,九州十不存一。”
“如果不敕封神灵呢?”
“那也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法宝,你可借助山河社稷图,去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是图中记载的,瞬息而至,反正妙用无穷,本座都没见过几张。”
妙贤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散伙茶喝得差不多了,本座也要走了,小子,最后跟你说一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要是哪天你力竭了,就给老子滚出海去云游,天塌了关你屁事,该跑的时候跑,不丢人。”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别学本座,当个下棋人就好了,别跳进棋盘。”
说完这句话,苗璀然便身子一软,陈元用法力托住,将她放在了床上。
楼下,正在叽叽喳喳的灵枢神色一滞,泪水划过脸颊,敖涟赶紧关心道:“怎么了?”
“没……”灵枢擦了擦泪,笑道:“没事,风吹进眼睛里了,我们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