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涟换了身浅蓝色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今天她终于可以上岸找李秀儿玩了。
上回爹娘想拜访陈元的请求被无情驳回,看着父亲捶胸顿足的样子,她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
当然,上岸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见陈元,这位可是大恩人!
这时在晒衣服的李秀儿拦住了她,轻声道:“公子在睡觉,别去了。”
“睡觉?”敖涟认为像陈元这样的高人是不用睡觉的。
“那好吧,我在水府都睡迷糊了,为了庆祝获得自由,今天你得陪我去县里逛逛。”
李秀儿摇头,道:“不行,公子都睡了三天了,若是醒了没饭吃怎么办?”
“都三天了?”敖涟一怔,轻声嘀咕道:“你家公子应该是悟道了,我听爹说过,得道高人若是悟道,没有个把月是醒不来的。”
“啊?悟道?”在李秀儿心里,公子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这样也需要悟道?难道不是站在道的顶点了吗?
“陪我去青柳县,我跟你说道说道。”
“若是公子有危险……”
“哎呀,你家公子厉害着呢。”
李秀儿想到家里的油好像不够了,得再去打点。
“只去一小会儿,我打完油就回来。”
“没问题。”
……
敖涟和李秀儿走在街上,发现青柳县比往日清冷许多,刚走几步就能看到披麻戴孝的人。
“去游河街的王记油坊。”
“你不会真的打完油就回去吧?”
“可以陪你逛半个时辰。”
“嘿嘿,你真好。”
没有了生存压力的敖涟彻底回归本性,她不像大姐般端庄,也不像二姐稳重,父亲整日忙碌,母亲也闭门不出,她只能一个人自娱自乐,非但没有自闭,反而越来越憧憬人间的日子。
还好青柳县丧事虽多,但游河街依旧有不少人摆摊,街边的店铺也照常开着。
人死如灯灭,但活人还是得继续生活。
“秀儿,我听说东福记的糯糕好吃,我们去尝尝?”
“行啊,跟王记油坊顺路。”
今天的消费都由敖涟买单,水府家里随便流一点东西出来,就足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了。
东福记的总店在襄城,开了一百多家分店,虽然从初创到现在也就一年多,但也号称百年老店。
掌柜的是个长着八字胡的中年人,体型消瘦,看到敖涟后就立马凑了过来。
他是去过襄城的,见过达官贵人,这位小姐身上穿的戴的,就没有便宜货。
“欢迎,两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敖涟大手一挥,道:“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吃的拿来。”
掌柜的笑眯眯道:“咱们东福记开了百年,主打的就是物美价廉,没有贵的吃食。”
“废什么话,那就拿最好吃的过来。”敖涟拍了拍袖口,道:“本小姐有的是银子!”
李秀儿拉了拉她的衣袖,虽然她被点化没多久,但也知道这么说容易被人宰。
“得嘞。”
掌柜的亲自引敖涟来到货架前,指着一块绿色的糕点道:“这是本店新推出的特色,茶园满香,取玉茶城明前绿茶,只采最上面一尖,过三遍细筛,口感清甜不腻,入口即化,吃完嘴里留茶香。”
敖涟拿起来吃了一块,眼睛顿时亮了,她又拿起一块给李秀儿,后者咬了口,也是眼冒星光。
“好吃!”
“嗯!”
掌柜立马高兴起来,带着二女又来到别的糕点前,什么桂花云片糕,枣泥酥,芙蓉饼,冰皮绿豆糕等等。
敖涟一股脑全买了,每样四份,一份自己留着吃,一份给李秀儿,一份给公子,还有一份给母亲。
总共花了31两,这让李秀儿感觉十分心疼,公子算个命才十文钱,敖涟大手一挥就是31两。
买了这么多,自然不能利用法术装袖子里,敖涟只好手持一盒枣泥酥,其他的让掌柜送到晟蓝坊的一家宅子里,这是敖涟以前偷偷溜出来置办的宅子,刚住没一个时辰就被父王派来的蟹将给抓回去了。
“接下来去哪儿?”
“得去打油了。”
“行!”
抱着糕点,敖涟一边吃一边逛,打完油后,二女不知不觉来到了香火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敖涟总感觉这座香火庙不一样了。
以前远远看着,就有一股妖气冲天,现在是醇厚的香火之气。
“进去看看?”
“不用了吧?这里面可是……”
不等李秀儿说完,一位穿着僧服,双手合十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只不过这个男子并未剃度,像是个俗世弟子。
“见过两位。”
敖涟惊讶得连嘴巴里的糕点都忘记咽下去,这不是文蟾君吗?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成了和尚?!
她可是见过文蟾君跟几个千年大妖坐一桌的,桌上跟敖沉风推杯换盏,熟络的很。
“你怎么变这样了?”
“小神被上仙点化,重塑金身,再也不是以前的文蟾君了,小神现在叫禅文,佛门俗世弟子。”文蟾君指了指殿内,道:“要去坐一坐吗?”
敖涟点点头,她很想知道公子是怎么做到的,李秀儿也是如此。
殿内与从前大不相同,香火缭绕,带着淡淡的檀香。
禅文请她们在偏殿坐下,亲手沏了茶。
他没有避讳自己的过去,神色平静地说出来。
说到自己道行只剩两百年时,他语气里没有怨恨,这让敖涟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文蟾君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敖涟吃了口糕点,问道:“你后悔吗?”
禅文双手合十,没有回答。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请问,有人吗?庙祝说这里可以上还愿香。”
禅文目光穿过偏殿,落在绿裙子倩影上。
他走上前。
“请进,还愿香上在那里。”禅文指了指正殿的雕像,自从那夜后,正殿已经不对外开放,想上香就在前殿,没有神像,只有一个香炉。
阮秋雨拿着三柱香,虔诚地跪在神像前,磕了三个头,随后将香点燃,插在香炉中。
金色炊烟升起。
还愿香的功德比普通香火纯净许多,这是一个人最真挚的感谢。
禅文双手合十,微微弯腰道:“多谢姑娘。”
阮秋雨赶紧回礼,目光瞥见偏殿坐着的两道倩影。
“她们是?”
敖涟走了过来,笑道:“我们也是来还愿的,顺便喝喝茶。”
“喝茶?”
“你要一起吗?”
阮秋雨想到上午也没事做,索性答应下来,禅文作为东道主,没有摆架子,反而给三位端茶倒水。
经过一番攀谈,三人互相知晓对方姓名。
熟络后,阮秋雨便将自己上次算命的事情说了出来,这听得二女神色奇怪,你的运气真好,居然能遇到公子。
“你们是不知道,那晚我吓死了,姐夫跟疯了一样闯进家里,见人就咬,还好有一道金光,将他打晕,不然我都不敢想。”阮秋雨心悸得拍了拍胸脯,敖涟给了她一块糕点压压惊。
“后来呢?”
“后来家里人将他绑起来,一看他那脸都吓住了,姐夫皮肤铁青铁青的,跟涂了颜料一样,嘴里都是血,父亲说姐夫变僵尸了,让我们赶紧找道士来驱邪。
可那么晚了去哪儿找啊,我们就用土方子,什么糯米,黑狗血往他身上泼。”
“有用吗?”
“没什么用,反正姐夫只要一醒,就有一道金光出来,把他打晕。在我们愁眉不展之际,姐夫当晚就死了,父亲害怕他尸变,就给他烧了。
后来我和姐姐还想去石子巷找道长致谢的,没想到一连去了三天都没人。”
敖涟好奇道:“那你姐岂不是守寡了?有孩子了吗?”
李秀儿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心想这时候说这个合适吗?
阮秋雨完全不在意,道:“没孩子,我姐伤心归伤心,日子还是要过的,姐夫本来就是孤儿,他一死,我姐就搬回来住了,父亲每天愁眉苦脸的。”
“为啥?”
“本来家里有一个没嫁出去,现在又回来了个老姑娘。”
敖涟吃光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手道:“你也才二十一岁,你爹急什么?”
“我哥要娶媳妇,爹准备给他在晟蓝坊置办个宅子。”
“那办呗。”
“缺银子啊,所以把我嫁出去,好给哥买宅子。”
敖涟啪地一拍桌子,把李秀儿和阮秋雨吓了一跳。
“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