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莹天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全身血液几乎凝固,漫天剑气轰然崩散。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周莹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头顶的青莲虚影上。
“爆!”
轰!
碧玉青莲自爆,纯净的碧青色能量瞬间席卷开来,如同惊涛骇浪,硬生生将那无形的“噬心”之力冲散。
而自爆本命青莲,让周莹天七窍流血,修为跌落。
但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以指代剑,直刺杨舒心口。
噗!
指尖散发出的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杨舒的胸膛!
然而,杨舒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个怨毒的笑容:“疯婆子,晚了,老子放弃太白法门,转而修的便是这颗血煞心,你破了它,便是点燃了我!
夫妻一场,黄泉路上我们再续前缘……也算功德圆满了!哈哈哈……”
“什么?!”
杨舒话音刚落,被剑气刺穿的位置,爆发出比血羽丹还要耀眼百倍的血光!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如同万年火山爆发,陡然炸开!
轰!!!!
血色能量夹杂着骨骼,血肉,形成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
周莹天面露解脱,姜栩文不甘心,自己走了这么远,还没看到太白山,就要身死,许巳则是咬牙切齿,他就应该动手杀了杨舒。
虽然改变不了结局,但至少不那么憋屈。
就在一切都要被摧毁之时,两道身影出现。
一人伸出手,在空中搅动,一圈圈涟漪荡漾开,爆炸形成的恐怖冲击波,仿若沉入泥潭,消失无踪。
另一个大袖一挥,将此地所有孤魂野鬼全部收入袖中,旋即用黄纸捏出一个小人,吹了口气,小人化作黄衣少年,那些被装进袖子里的鬼魂鱼贯而出,跟在黄衣少年身后,前往最近的城隍庙。
周莹天瘫软在地上,见了师父,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力气说出话来。
姜栩文已经昏死过去,只有许巳完好无损地站在场上。
“师尊。”许巳作揖道,眼神不断瞥向身边的清瘦道人。
白浮生叹了口气,道:“先回山上吧。”
他大袖一挥,一道清光将周莹天和姜栩文同时裹住,带着二人离开溶洞。
陈元也将许巳抓住,飞向太白山。
“师尊,这到底怎么回事?”
路上,陈元将这两日的事择要说了一遍。
十年前杨舒下山游历三年,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原本开朗爱笑的男人,变得沉默寡言。
他跟周莹天和白浮生说,人间烂透了。
之后的几年,他频繁下山,每次都一身伤,有次周莹天暗中跟踪,发现他正在屠戮一个村子的人,将他们的血抽出来炼丹。
这件事太白仙门自然不能容忍,让大师兄和二师姐下山捉拿,没想到杨舒靠着血丹,次次逃之夭夭。
周莹天最后一次见到杨舒,是在灵都里,他坐上前往南殛祝州的仙船,本以为此生无法相见,但就在一年前,白浮生告诉周莹天,杨舒回来了。
长达一年的追杀就此开始。
“那血羽丹是怎么回事?”许巳不解道。
“应该是他在南殛祝州得到的丹方。”
“真能羽化登仙?”
陈元嗤笑道:“若是这么容易就成仙,那九州的道士们,修什么道?大家都去炼血羽丹好了。杨舒炼制的那枚血羽丹,只是纯度更高的血丹,凡人吃了,确实能突破肉身极限,脱离凡胎,修士吃下,确实也有作用,能洗涤经脉,但也仅限于此。”
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杨舒被骗了。
白浮生摇摇头,“陷入绝境的人,总想找个目标,若无血羽丹,他估计真要道心破碎了。”
众人沉默。
大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陈元看向昏迷的姜栩文,对白浮生道:“此子身无半点法力,单凭一把刀走到了今天,韧劲不错。”
许巳插嘴,“他看着可不像好人。”
“他只是没你的仁慈心,这样的人,才能在吃人的乱世活下去。”
白浮生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炷香后,一行人落在太白山门前。
守山弟子见山主亲自带人回来,赶紧上前行礼。白浮生摆了摆手,吩咐将周莹天送去后山静养,又让人收拾一间偏院出来,给姜栩文养伤。
周莹天被两名师兄弟抬着往后山去了。
姜栩文被安置在一间清静的厢房里,许巳自告奋勇留下来照看,陈元知道他是想躲开自己,怕被骂,他也懒得拆穿,由他去了。
白浮生请陈元到茶室小坐,亲手沏了一壶茶。
“那个叫姜栩文的年轻人,若真如道友所说,心性坚韧,倒是个可造之材。等他醒了,便留在山上修行。”
陈元点头:“山主肯收留他,是他的福气。”
白浮生摇了摇头:“谈不上收留,缘来缘去,他既然带着太白令,那就说明与我太白山有缘。”
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白浮生开门见山道:“陈道友的这位弟子,似乎来头不小。”
“嗯,他身负一缕先天道气,又死过一次,不再被天地规则束缚。”
白浮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确认道:“因果劫对他毫无影响?”
“对。”
“如此可要好好培养,若走入岔路,人道危矣。”
“这就是我带他走山水路程的原因。”陈元喝了口茶,“他才十岁,虽早熟,但心性不稳。”
白浮生感叹道:“此子有一颗侠义的心,敢为天下先,便已弥足珍贵,真要较真起来,我不如他。”
“白道友不必妄自菲薄,因果劫悬于头顶,人人自危,选择明哲保身也是能理解的。”
“从陈道友的话中,我可是听出了一丝不满。”白浮生见陈元要解释,举手打断道:“我知道陈道友并非针对我,整个九州皆是如此,根据天观阁所记载,已经有一万三千余人死在因果劫下,其中七十二人,皆为我太白仙门之人。”
许巳听后一愣,旋即起身作揖,感谢太白仙门对整个人间的贡献。
白浮生受了这一礼,浑浊的眼睛带着沧桑,“如今太白仙门,加上我仅剩九人,我并不怕因果劫,活了这么久的岁月,也已经活腻了,但太白仙门不能失了传承。”
陈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道友似乎刚踏上游历之路?”
“嗯,江南府都没走下来。”
“那也难怪。”白浮生笑道,“那在这里我不妨告诉道友,除了散修外,九州所有修道门派人数皆不足十五人。你或许没去过天观阁,在记录中,散修因除魔卫道死于因果劫的仅有二十二人。
真正心系人道的,可不只有道友你,那死去的一万余人,皆是想改变人间,重塑天道的前辈。”
陈元叹了口气。
“他们都失败了,并非妖族多么强盛,而是恶行屡禁不止,人心贪欲,大过青天,一件事便能改变一个人。”白浮生望着祥照村的方向,道:“杨舒这孩子,很有修道天赋,他与周莹天乃青梅竹马,二人皆是农户家的孩子,因战乱流离失所。
他们知道百姓的苦,所以上山后修行勤奋,一刻不曾懈怠。
在修得玉肌后,杨舒便下山游历,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许多年轻气盛的修道之人,下山游历后心境都会大变,甚至变成另一个人,像牧野这种初心不改的,少之又少。
“杨舒的改变,也让周莹天变得暴躁,因为当初他们的誓言,就是想改变人间的现状,可杨舒变成了他们当初最讨厌的人,其实在周莹天心中,他早就死了,杀了杨舒,也是给曾经的他们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位弟子急急忙忙跑过来,喊道:“师父不好了!师妹她散道了!”
白浮生喝茶的手一顿,老泪纵横。
过了许久,他才疲惫地挥挥手,沙哑着声音道:“知道了,将她和杨舒的牌位放在一起。”
“是……”那弟子眼睛通红,转身离去。
陈元默默喝茶,再次叹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