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五看向掌柜的,一脸为难,喝酒倒是不难,就是邱老二一直不让许巳喝,因为他才十岁,要是喝成酒鬼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许巳一拍桌案,声音响亮,让整个酒楼喝酒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些消息灵通的,看到许巳的模样,都愣住了。
邱老二挥挥手,给邱五使了个眼色,“给许少爷拿壶酒,最好的。”
邱五赶忙去后厨。
“不管你是谁,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这地方你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许巳嗤笑一声,“邱老二,你这话吓吓别人就算了,吓我还嫩点,小爷进温家都如进后花园,看一个杀一个,还怕你一个蚯蚓?”
被说破身份,邱老二眼中一狠,准备出手将其拿下。
“别猜了,小爷就是许巳,许家少爷,至于为什么活过来,这个不能奉告,反正邱五已经去禀告了,我想许玲玲和许谭很快就回来。”
“你小子……”邱老二愣神,“怎么长大了?”
“死过一次,我才想明白很多事情,总要长大的嘛。”许巳起身,掸了掸衣袖,对着他一揖到底,起身说道:“邱叔叔,我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多亏你出手善后,抛开身份不谈,你确实是一位好长辈。”
邱老二看着如今十分陌生的晚辈,一时间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
“你是来杀我的?”
许巳没回答,而是静静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炷香后,邱五才慌慌张张走出来,将一壶好酒放在桌上,这时候,酒楼外响起马车声,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邱老二对着酒楼大喊,“今天清场,饭钱免单,三十息之内还在酒楼的,别怪我邱某人无情。”
话落,吃客看客纷纷离开。
许玲玲看着许巳,张着小嘴,问道:“你不是……”
许巳喝了口酒,第一次喝酒,辣得他直吐舌头,这玩意儿不好喝啊。
“别急,听我说,孙愁,石烈,水幽,黄父鬼,都死了,李渔天担任香火神灵。”
一句话,就将宁安县目前的局面说得清清楚楚。
许谭冷哼一声,望着陌生的儿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安县不能有吃人的妖。”
“你想杀了邱老二?”
许巳没有回答,但站起身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许玲玲赶紧拉住弟弟,道:“邱叔叔为我们许家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杀。”
“他开人肉铺,害了多少人?肥了多少妖?我的几个朋友,都命丧他手。”
许玲玲脸色难看,低声道:“按照你这么说,许家,另外两个家族,我还有父亲,都是杀人凶手,你不如把我们也杀了?”
许巳抬头,打量了一眼许玲玲和许谭,那眼神,让二人浑身一凉,这混小子是真在考虑这件事。
“不行不行,杀亲人会被人看不起的,你们的罪要慢慢赎。”
从许巳死在温家的那一刻开始,他跟许家的因果就断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陈元用山海玲珑盘内的山川大河捏造的道躯。
许谭也放下平日的强硬和冷漠,说道:“能不能饶过你邱叔叔这一次?宁安县的主恶都死了,现在宁安县百废待兴,需要有人出力整治,而且邱叔叔在妖族心中的地位很高,比你打杀一通要来的方便。”
许巳仔细推敲了一下这句说辞,发现还真没错,他沉吟片刻,道:“嗯……我要邱老二将全县吃过人的妖都杀了。”
“你疯了?!”许玲玲喝道:“你可知宁安县的妖有多少?数千!邱叔叔一个人,怎么杀得完?”
“杀妖是其次,坚定立场才是关键!”许巳看向邱老二,道:“懂吗?”
邱老二沉默数息,脸色一沉,“懂,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有一件事相求。”
“你说。”
“我会在今夜寅时,号召全城妖族,聚集到肉铺,你以五雷正法将他们全杀了吧,如此也省事,至于剩下的,我与三大家族商量商量,一一清算。”
许巳眼睛一亮,道:“你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说完他看向许玲玲和许谭:“你们找其余两个家族,归还抢来的地契,田地,免除借款。”
“另外两家未必肯答应。”
“没事。”许巳笑道:“他们会答应的。”
望着许巳离开的背影,所有人心中五味杂陈,特别是邱老二,欣慰里又带着失落。
许玲玲冰冷的脸上此时带着忧愁,“巳弟真的变了,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他。”
许谭想的倒不是这个,“我们许家本来就没掺和多少腌臜事,被逼无奈下才掘坟盗尸,买卖的资产也都是对方自愿的,无非就是压了价,大不了补偿便是。”
“爹,我们可是抓过人,卖给过孙愁。”
“抓的都是些该死的,就算是有些被冤枉的,也是瑕不掩瑜,此次宁安县如此变动,以后我们许家的产业可以再扩张扩张了。”许谭冷声道:“去襄城开分店的主意我同意了,今晚你就启程。”
襄城乃是皇城,里面关系复杂,犹如深潭,随便一棍子下去说不定就会打到皇亲国戚。
离开酒楼的许巳并未去其余两家,而是去了县衙。
宁安县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县令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一本账册,刘师爷站在案旁,手里捧着一沓契书,一张一张念给他听。
“温家倒塌后,许家收了四成地,仇家收了三成,胡家收了两成,还有一成散在几个小户手里,下官已经派人去跟那些小户谈过了,以市价的三成购回。”
县令抬眉,问道:“三成?他们肯卖?”
刘师爷微微一笑,“不肯卖就用手段,一群刁民而已。”
县令满意点头,拿起下一本账册,这一页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名字,这些都是今年欠了县衙税银的人,他们还不起税银,田地被收,又被逼着签了卖身契。
“孙老爷那边怎么说?”
“前几天孙老爷还说,今年的人寿果收成不错,愿意多给一颗人寿果,条件是下个月要送五十个活人。”
“五十个?”县令皱了皱眉,“祝节都过了,我去哪儿抓这么多人?”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穿黑色锦衣的孩子走进来,面容清秀,个头不高,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案上的账册。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刘师爷厉声喝道,“这是县衙后堂,擅闯者……”
话没说完,许巳就掐住了他的脖子,随着咔嚓一声,刘师爷的身体瘫软下去。
县令吓得魂不附体,可这会儿已经放衙,他因为要跟刘师爷对账,为了避嫌,也没留人守夜。
许巳拍了拍手,已经走到案前,拿起那本翻开的账册,随意翻了翻。
“还有多少这样的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