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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陷害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7117 2026-05-29 10:23

  赵德死后半个月,沈渡的柜子被人翻了。

  翰林院的管事发现的,庶吉士值房的柜子里,多了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翰林院内部传阅的密件,关于辽东边防的粮草调度,封面标注“机密,不得外传”。

  密件出现在沈渡的柜子里。

  管事的脸色铁青。

  当天下午,沈渡被停职。

  消息传开的时候,钱真第一个跑过来。

  “沈兄!怎么回事?密件怎么会在你柜子里?”

  “你觉得呢?”沈渡冷笑了一下。

  钱真愣了一下,没接话。

  沈渡坐在值房里,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抄到一半的《资治通鉴》,墨迹还没干。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柜子。柜门开着,那份密件就躺在里面,封面朝上,像等人来发现似的。

  太刻意了。

  一个真想泄露机密的人,会把密件放在自己柜子里等着别人来翻?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吧。

  沈渡没急,他甚至有点想笑。

  被弹劾那次,他搞了六份伪证,现在又来一招密件栽赃,套路跟上次差不多,都是用“物证“压人。

  沈渡已经破过一次了,这次他知道焦芳要干什么了。

  停职的当天下午,沈渡没有待在住处等消息。

  他去了翰林院后门,找了一个跟门房相熟的差役。

  他塞了一把铜板,翻看了出入登记簿。

  三月初八,密件被查获的前一天。钱真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但登记簿上写着,他午时出去,未时回来。出去了两个时辰。

  三月初九,密件被查获当天,钱真辰时就到了值房,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两条信息。

  第一,钱真有半天不在翰林院。第二,他比平时早到。

  不算证据,但沈渡不需要证据,他需要的是推理方向。

  他去找了顾鼎臣。

  顾鼎臣还在翰林院抄书,沈渡被停职了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等了半个时辰,顾鼎臣出来了。

  “什么事?”

  “帮我看看那份密件,就看一个东西:有没有折痕。”

  顾鼎臣看了他两秒,没问为什么,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顾鼎臣出来。

  “有,折了三折。横折两道,竖折一道。”

  沈渡的眼睛亮了。

  翰林院的密件传阅有规定,“不得折叠”。正常经手的密件是卷起来或平放的,不会折三折。

  折了三折,说明这份密件不是在翰林院内传阅的,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有人从外面带了一份密件进来,放在沈渡的柜子里。

  谁有条件从外面带东西进来?庶吉士每天出入翰林院不检查,差役也不检查。

  钱真请了半天假,第二天比平时早到一个时辰。

  机会、手段、动机。推理链已经很完整了。

  但沈渡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想另一件事。

  沈渡回到住处,坐了一个时辰。

  他在想怎么利用这件事。

  上次弹劾的事,他是被动应付的。焦芳出招,他接招。

  这次不能再被动了。

  他已经确认钱真是焦芳的眼线,钱真传消息的效率很高。那么,钱真能不能反向传消息?

  第二天,他去找钱真。

  “钱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钱真正在喝茶:“什么事?”

  “我前天遇到一件怪事。”沈渡压低了声音,一脸困惑,“吏部的李侍郎,你知道吧?他托人给我送了一壶茶。我跟他又不熟,他干嘛给我送茶?”

  钱真的手顿了一下。

  “李侍郎?哪个李侍郎?”

  “就是吏部那个,姓李的。”沈渡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名字,“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你消息灵通,帮我分析分析?”

  沈渡说的这个李侍郎,是编出来的。吏部确实有个姓李的侍郎,但那个人跟沈渡毫无瓜葛,也不可能给他送茶。

  沈渡在给钱真喂一条假消息。

  如果钱真是焦芳的眼线,他一定会把“吏部李侍郎给沈渡送茶”这件事传给焦芳。焦芳听了会怎么想?

  一个被弹劾过、刚刚被停职的庶吉士,吏部侍郎主动示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渡在吏部有人脉,意味着沈渡不是孤立的。

  焦芳是吏部侍郎,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沈渡在吏部拉上关系。

  这条假消息会让焦芳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焦虑。他会担心沈渡真的在吏部找到了靠山。第二,加速。他会觉得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把沈渡弄走。

  加速就意味着出错,越急的人越容易露出马脚。

  沈渡赌的就是这个。

  “这......我也说不准。”钱真想了想,“吏部的人突然给你送茶,可能是看重你的才华?”

  “我有什么才华?”沈渡嘿嘿一笑,“一个策论评比倒数第三的人。”

  钱真也笑了。

  但沈渡注意到,钱真笑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三天后,沈渡去找了赵清。

  赵清在都察院写折子。看到沈渡,挑了挑眉毛。

  “你都被停职了还到处跑?”

  “我来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那份密件的传阅记录。你是监察御史,有权限调阅。”

  赵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怀疑谁?”

  沈渡没有直接回答:“密件有折痕。折了三折,翰林院的规定是不得折叠。这说明密件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谁有条件从外面带东西进来?”

  赵清想了想,脸色变了。

  “你是说......你那个同房的?”

  “我没有说任何人,我只是请你查一下。”

  赵清沉默了很久。

  “我帮你查。”他终于开口了,“不是因为我信你,是因为我不信这个案子。”

  “哦?”

  “密件出现在庶吉士柜子里,太蠢了。如果你真想泄露机密,不会把密件放在自己柜子里等别人发现。这不符合逻辑,栽赃的人太急了,急了就容易露破绽。”

  沈渡看着赵清。这个世家子弟,看不起讼师出身,但看不起冤案更多。

  “赵兄,谢了。”

  “别谢。如果我查出来是你自己干的,我第一个弹劾你。”

  “没问题。”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赵兄。”

  “嗯?”

  “上次弹劾的事,你帮我传了话。这次的密件案,你也在帮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赵清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沈渡笑了笑,走了。

  赵清查了五天,带回了一个消息。

  两人约在翰林院后面的一条巷子里碰面。赵清穿着便服,兜帽压得很低,看上去不像监察御史,倒像是来收账的。

  “密件的传阅记录我调了。最后经手人是一个老编修,姓李。李编修说他经手之后就把密件归档了,没有外传。归档的记录也有,三月初六归档,签收人、日期、编号都有。”

  “归档柜上锁吗?”

  “不上锁,翰林院的人都能翻。”

  沈渡点了点头。

  “但还有一条。”赵清压低了声音,“三月初八,你的同房钱真请了半天假。我查了门房登记,他午时出门,未时回来。”

  “跟我查的一样。”

  “但我还查了一样你没查的东西。”赵清看着他,“三月初八下午,有人在户部后院见过钱真。”

  “谁?”

  “我户部那边有个相熟的人。他说得很确定,下午未时末,钱真从户部后门出来。”

  户部后院,孙澜就在户部。

  沈渡靠在墙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推理链现在很完整了。密件从归档柜取出,钱真三月初八去户部拿到了一份复本或者拿到了密件的内容,三月初九趁没人放进了沈渡的柜子里。

  动机、机会、手段都有了。

  “证据够定罪吗?”赵清问。

  “还不够,门房登记只能证明钱真出了门,不能证明他去了户部拿了密件。户部的人'看到'他,也不能证明他做了什么。”

  “那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

  “虽不够定罪,但是够我跟他谈了。”

  当天晚上,沈渡没有急着去找钱真。

  他先去找了杨廷和。

  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澜的请托,陈永的弹劾,赵德的死,密件的陷害,钱真的可疑,赵清的调查结果,还有他编的那条假消息。

  杨廷和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给钱真喂了一条假消息?说吏部李侍郎给你送了茶?”

  “是。”

  “你就不怕钱真不信?”

  “他不需要信,他只需要传,传不传不由他决定,由他背后的焦芳决定。焦芳收到这条消息,不管信不信,他都得考虑这个可能性。”

  杨廷和看着他。

  “你在南京不会这么做。”

  “在南京不需要。在南京我的对手是王主事那种货色,直接查证据就行了,但在京城......”

  沈渡顿了一下。

  “在京城,你得让对手自己动起来,他不动,你看不清他。他一动,破绽就出来了。”

  杨廷和的手指停了。

  “钱真的事,你怎么打算?”

  “我想跟他谈谈。”

  “谈什么?”

  沈渡看着杨廷和的眼睛。

  “让他做双面棋子。”

  杨廷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钱真不是主谋,他只是被迫的棋子。如果我举报他,他会下狱,他爹也完了。但焦芳毫发无损,换一个棋子继续来,不如把棋子变成自己的。”

  杨廷和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也入这盘棋了。”

  “不只是入局。你手里攥着钱真的把柄,钱真攥着焦芳的把柄,焦芳攥着半个人事部的把柄。这条链子搭上了,你就不是干净的庶吉士了。你上了这盘棋,就下不来。”

  沈渡看着杨廷和的背影。

  “老师,赵德死的时候,我没帮上。”

  沉默。

  过了很久,杨廷和说了一句:“去吧。”

  沈渡鞠了个躬,出了门。

  走到街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府的窗户,烛火已经灭了。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往回走。

  明天找钱真谈。

  谈判的核心不是谁嗓门大,而是谁手里有什么牌,以及对方最怕什么。

  钱真最怕什么?

  沈渡想了想。

  钱真怕的不是沈渡。沈渡一个庶吉士,能把他怎么样?

  钱真怕的是焦芳翻脸。他爹在焦芳手里,焦芳翻脸,他爹就完了。

  所以沈渡要做的,不是威胁钱真。是给钱真一条比焦芳更安全的退路。

  这就得谈判了。

  沈渡把钱真约到了院子里。

  晚上,月色很淡,没点灯。

  他不想让钱真看清自己的表情,谈判的时候,让对方看不到你的脸,你就多了一层优势。

  不是故弄玄虚,是对方看不清你的微表情,就猜不准你的底牌。

  钱真来了。站在沈渡对面,隔着三步远。

  沈渡没有寒暄。

  “钱兄,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

  钱真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什么?”

  “密件。”

  两个字,钱真的肩膀垮了。

  他站了很久。沈渡也没催,当事人在开口之前都有个挣扎的过程。你催他,他反而闭嘴。你不催,他自己就忍不住了。

  终于,钱真开口了。

  他爹是苏州的小商人,三年前借了焦芳家管事的高利贷,到现在还没还清。焦芳的管事找到钱真,让他进了翰林院之后“留意”沈渡的一举一动,定期汇报。

  “孙澜那次请托,是你引荐的?”

  “是...焦芳的管事让我带孙澜来找你,他们想看你的反应。”

  “结果我说看懂了但不敢沾,他们不满意。”

  钱真苦笑了一下:“对,他们觉得你在装。”

  “密件是你放的?”

  钱真低下了头。

  “是,管事给了我那份密件,让我放在你柜子里。他们说不会真查,只是吓你一下,让你知难而退,主动离开翰林院。”

  “赵德呢?”

  钱真猛地抬头。

  “赵德是谁?”

  “户部分司的旧书吏。盐引案的知情人,被人杀了。”

  钱真的脸白了。

  “我不知道...我...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事。”

  沈渡盯着他,月光下看不清钱真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他们要杀人的。”钱真的声音发颤,“他们跟我说的是...让我留意你的动向。请托、弹劾、密件,这些是我做的。但杀人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沈渡看了他几秒。

  也许他说的是真话。钱真是传话的,不是动手的,杀人的事不需要钱真知道,也不应该让他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基本的做事逻辑。

  “你信不信我?”沈渡问。

  钱真愣了一下。

  “我...我...”

  “你不用回答,因为这不重要。”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钱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最怕什么?”

  钱真没有说话。

  “你怕焦芳翻脸。你爹在他手里,贷子还不上,管事随时能拿你爹开刀。所以你不敢不听他的话。”

  钱真的身体在发抖。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焦芳现在是吏部侍郎,刘瑾倒了之后他在装孙子保位置。你觉得他能装多久?”

  钱真没说话。

  “刘瑾当年多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呢?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焦芳现在是侍郎,哪天风向一变,他就是第二个刘瑾,到时候你爹的贷子算什么?你们全家的命都搭进去。”

  钱真的嘴唇在抖。

  “你跟着焦芳,是赌他不会倒。但你赌得起吗?你爹赌得起吗?”

  钱真蹲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沈渡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

  “钱兄,我能帮你。”

  钱真猛地抬头。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当焦芳的眼线。但以后你汇报给他们的,是我让你汇报的。”

  钱真愣住了。

  “你要我做双面的人?”

  钱真蹲在那里,手还抱着头。月光照在他背上,肩胛骨一突一突的。

  “沈兄......你保证不揭发我?”

  “我不能保证。”

  钱真的身体一僵。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焦芳给不了的东西。”

  “什么?”

  “退路。”

  沈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钱真。

  “这是你帮焦芳做的事的记录,孙澜请托,密件栽赃,陈永弹劾的证人线索。每一条都有时间、有细节,这张纸现在在我手里。”

  钱真接过纸,手在发抖。

  “如果焦芳倒了,这张纸就是你的投名状。你拿着它去找新的靠山,说你是一直在卧底的。有了这张纸,你就不是帮凶,是功臣。”

  钱真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但如果焦芳没倒呢?”

  “那你继续当他的棋子。我不会揭发你,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把焦芳那边的消息传给我。他让你盯我,你就盯。但他让你做什么别的,你也告诉我。”

  钱真蹲在地上想了很久。

  “沈兄,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完全可以把我交出去。”

  沈渡看着他。

  “因为交出去没有用。你只是棋子,不是棋手。打翻一颗棋子,棋手毫发无损。但是我需要你。”

  钱真站了起来。

  他站在月光里,看着沈渡,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次日。

  密件案以“证据不足”结案。

  杨廷和跟翰林院掌院打了招呼,掌院以“查无实证,疑点尚存”为由撤销了对沈渡的停职处分。

  沈渡回到翰林院的那天,一切照旧。

  他的桌子还在,他的书还在,顾鼎臣在旁边抄《资治通鉴》。

  钱真在他对面坐着,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

  但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

  钱真的眼神多了一些真诚。

  沈渡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抄书。

  顾鼎臣路过他桌子的时候,放了一本书,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渡看了看那本书。《韩非子》。

  法家的书,讲权术,讲势,讲术。

  沈渡翻开第一页:“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

  用人做事,看名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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