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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茶街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5261 2026-05-29 10:23

  崇文门外药市街,往东走两条巷子,拐一个弯,就是茶叶街。

  沈渡天没亮就出了门,他跟翰林院告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顾鼎臣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今天该抄的公文替他领了。

  崇文门外是京城商贩最扎堆的地方。

  药铺、茶铺、布庄、粮行,一家挨一家,从城门口一直排到护城河边。

  早上开市的时候人声鼎沸,赶驴车的、挑担子的、吆喝叫卖的,挤得路都走不通。

  沈渡在茶叶街走了两趟。

  陈永说的茶铺,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在崇文门外,焦府账上的钱从这中转。

  崇文门外的茶铺少说有二三十家,挨家挨户问不现实,也太招摇。

  他得缩小范围。

  崇文门外是商区,焦芳的管事冯三来这找过钱真,碰头的茶馆叫“聚仙楼”,在焦府隔壁那条街上。焦芳的人习惯在这一带活动,说明他们选的中转点离焦府不远。

  沈渡折回药市街,从苏锦的铺子往焦府方向走。焦府在炒米胡同,炒米胡同往南走三条街就是崇文门大街。中间这一片,茶铺最多不超过五家。

  他走了一遍。五家茶铺,两家门面大、客流量高,一家是茶馆带说书的、人杂,一家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做街坊生意的。

  第五家在巷子口,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瑞春茶庄”。

  门口放着一口水缸,缸里养着几条金鱼,门帘是半旧的蓝布,看着不起眼,但收拾得干净。

  沈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家店有个特点:没有客人。

  早上开市的时候,旁边几家茶铺都忙着搬货招呼客人,这家门帘半拉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但没出来。

  不缺生意还不开门,要么是东家懒,要么是这家不靠散客赚钱。

  沈渡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手里捏着一把算盘,正在拨珠子。看见沈渡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客官,买茶?”

  “府里茶喝完了,我来瞅瞅。”

  沈渡在店里转了一圈。架子上的茶叶种类不少,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普洱,档次从高到低都有,但架子上积了一层薄灰,有些位置的茶叶明显很久没动过。

  一家茶铺,茶叶卖不动,但门面开着,不靠散客赚钱。那靠什么?

  “老板,你这生意不好啊。”

  掌柜的手停了一下。“嗨,凑合过。”

  “我看你这架子上好多茶都没动过。开店不为卖茶,那为什么?”

  掌柜的抬起头,眼神变了,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眼。

  “客官是买茶还是找茬?”

  “都不是。”沈渡笑了笑,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我听说这附近有家茶铺,替人管账管得特别好。生意往来的银子从这过,东家放心,官府查不着,我就想来看看,是谁这么有本事。”

  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柜台底下。

  “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沈渡没动,坐在凳子上,姿态很放松,“我找你也不是为了找麻烦,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掌柜的没接话,他的手还摸着柜台底下的东西。

  “焦芳焦大人的账,是不是从你这走的?”

  掌柜的手僵住了。

  沈渡看着他,掌柜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恐惧,只用了不到一秒。

  “你...”

  “我知道焦芳的管事冯三常来这一带,你这家店不卖茶,但你管账管得好,要不然焦芳不会选你。”

  掌柜的嘴唇抖了一下。他坐回凳子上,手从柜台底下拿出来了,拿出来的是一把菜刀。

  沈渡看着那把菜刀。

  “你砍我也没用,我现在要是在这出了事,明天都察院就会有人来查这家店。你觉得焦芳会为了你跟都察院翻脸吗?”

  掌柜的握着菜刀的手在抖。

  他把菜刀放下了。

  “你到底是谁?”

  “翰林院的。”

  掌柜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翰林院的人管焦大人的账?”

  “不是管他的账,是查他的账。”

  掌柜的坐在那,低着头。算盘上的珠子没拨完,最后一颗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你...你要干嘛。”掌柜的声音很低。

  “你告诉我,焦芳的账怎么走的,我放你一条生路。”

  掌柜的沉默了很久。

  “每月初五,有人送银子过来。不是冯三亲自送,是一个跑腿的伙计。银子到了之后我入账,然后按照单子上的名字和数目转出去。转出去的去向我不问,单子都烧掉了。”

  “单子谁给你的?”

  “冯三。每次都是他亲自来给我单子。银子是伙计送来的,但单子只有冯三碰。”

  “倪尚书的匿名弹劾案,有没有一笔钱从你这走?”

  掌柜的点头。“有。大概是两个月前,冯三给了我一笔五十两的单子,转给一个叫周世安的人。周世安是吏部退休的,住在砖塔胡同。”

  写一份匿名弹劾折子就能得五十两,这钱挣得可比他在南京写状子快多了。

  “周世安收了钱之后呢?”

  “我不管收了之后的事。我的活就是过账,银子从焦府出来,到我手里,转到周世安手里。中间的事我不问。”

  沈渡看着他。“你替焦芳管了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里过了多少笔?”

  掌柜的想了想。“记不清了。大的有十几笔,小的几十笔。最多的一笔两百两,最少的一笔五两。”

  “最多那笔两百两的,转给谁了?”

  掌柜的摇头。“单子上写的名字我不认识,而且那笔钱不是转到人头的,是转到一家铺子的,什么铺子我忘了。”

  “你没有账本吗?”

  掌柜的看着他,一阵苦笑。

  “你觉得我敢留账本?冯三每次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我有没有多记账。我要是留了账本,早就不在这了。”

  “但陈永有。”沈渡说。

  掌柜的愣了。“陈永?”

  “陈永在被下狱之前,来过你这,对吧?他临摹了你的账本。”

  掌柜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别怕。陈永现在在刑部大牢,还活着的。他交代的东西我都知道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确认。”

  掌柜的咽了口口水。“确认什么?”

  “确认你的账跟陈永说的一样。如果一样,说明陈永没撒谎,我可以继续用他的证词。如果不一样,说明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掌柜的想了想。“一样的。五十两,转给周世安,两个月前。”

  “好。”

  沈渡站起来,掌柜的也跟着站起来。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掌柜的问。

  “我怎么办不关你的事。但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冯三下次来的时候,跟往常一样。该过账过账,该烧单子烧单子,不要让他知道我来过。”

  掌柜的点头。“这个规矩我懂...”

  沈渡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

  “姓林,林三。”

  “林三,你替焦芳管了三年账,手上干不干净你自己清楚。但现在你帮我的忙,等焦芳倒了,我帮你说话。不保证你能全身而退,但至少比跟着焦芳强。”

  掌柜的没说话,沈渡推门出去了。

  外面太阳已经出来了。

  茶叶街的生意热闹起来,挑担子的、推车的、吆喝的,沈渡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忽然觉得这条街比他想象的深。

  焦芳的账从这家不起眼的茶铺走,走过三年,几十笔银子,转到不同的人手里。

  倪岳他爹的弹劾、刘机的田产洗白,还有不知道多少事,都从这扇门里过。

  陈永给了他一条线索,现在他得去找线的另一头。

  周世安,砖塔胡同。

  沈渡往砖塔胡同走。走了没几步,迎面碰上了唐寅。

  唐寅拎着一壶酒,嘴里叼着根草棍,看到沈渡愣了一下。

  “诶?你今天不是告假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不是,你怎么在这?”

  “我又没啥事,天天在这逛啊。这一带茶铺多,画铺也多,我来买纸。”

  沈渡看着他。“你买纸需要起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唐寅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你这是要去哪?”

  “砖塔胡同。”

  唐寅的眉毛动了一下。“砖塔胡同?那地方住的可都是老官员。你去那干嘛?”

  “找个人。”

  “找人?找谁?”

  沈渡没回答。唐寅看了他两秒,也没再问。

  “那我陪你去?”

  “不用,不过有个事得拜托你一下。”

  “什么事?”

  “聚仙楼,焦府隔壁那个茶馆。你去帮我盯着,看看今天有没有焦芳的人进出。”

  唐寅笑了。“你这是让我当眼线?”

  “你是这附近最闲的人,不让你让谁?”

  唐寅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不过你这人真抠,这么好用的社交网络,就让我盯个茶馆。”

  沈渡拍了一下他的肩,往砖塔胡同走了。

  唐寅在后面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只烤鸭!”

  沈渡没回头,摆了摆手。

  砖塔胡同在崇文门大街北面,窄窄的一条巷子,两边是灰砖墙,门口种着槐树。

  这条胡同住的都是退休的老官和他们的家眷,安静得很,跟茶叶街的热闹隔了一个世界。

  周世安住在胡同中间,一个小院子,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人不在。

  沈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铜锁没有锈迹,锁眼也干净,说明最近有人开过。院门上的对联还是新的,但院子里没有声音。

  他正要走,隔壁院子里出来一个老太太,提着个篮子,大概是出来买菜的。

  老太太看了沈渡一眼。“你找周家的?”

  “老太,周世安在家吗?”

  “不在,前天就走了,说是去通州看亲戚。”

  前天走的,陈永被下狱是前天,焦芳弹劾陈永也是前天。

  周世安在陈永被下狱的同一天跑了。

  沈渡心里一沉。

  “周世安跟谁一起走的?”

  “就他一个人,拎了个包袱。”老太太想了想,“哦对了,有个年轻人在胡同口等他,两个人一起走的。”

  “年轻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着帽子,穿得挺体面的。”

  戴着帽子、穿得体面、在胡同口等着。

  这是焦芳的人。焦芳在陈永被下狱的同一天就把周世安接走了。

  周世安是写匿名弹劾折子的人,是证据。焦芳不会让他留在京城。

  沈渡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周世安跑了,人证没了。但钱从瑞春茶庄走过的事,茶铺掌柜确认了这一点。这笔账还能查,只是多了一道弯。

  他得赶在焦芳把周世安藏得太深之前,找到他。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得先回翰林院,告假半天已经够扎眼了,再不回去顾鼎臣替他圆不了。

  沈渡往回走,路过瑞春茶庄的时候,门帘还半拉着,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跟沈渡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渡没进去。他点了点头,继续走。

  回到翰林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顾鼎臣看了他一眼,把一摞公文推过来。

  “这些可都是你的,抄完了再走。”

  “顾兄,谢了。”

  沈渡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抄。

  抄了两行,脑子里转的还是周世安。前天走的,通州方向。通州是大运河北端的码头,去哪都能走。

  焦芳把周世安弄走,是灭证。但焦芳不知道沈渡已经从茶铺掌柜嘴里确认了账目。焦芳以为灭了周世安,这条线就断了。

  沈渡抄完公文,把笔搁下。

  他得让唐寅帮忙跑一趟通州。不是去抓人,是去确认周世安在哪,知道了位置,以后有用。

  但通州的事不急。眼下最急的是陈永的证词。赵清把人转到刑部了没有?证词记了没有?每拖一天,就多一天出事的风险。

  他站起来,往外走。

  “又去哪?”顾鼎臣头也没抬。

  “办点私事。”

  顾鼎臣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沈渡出了翰林院,往都察院的方向走,赵清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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