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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牵连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543 2026-05-29 10:23

  刘机入狱的第三天,沈渡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杨廷和写的,就四个字:“来府一趟。”

  沈渡当天下午就去了。

  杨廷和的书房跟上次来一样,茶是热的,窗户半开着,院里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杨廷和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邸报,看见沈渡进来,放下邸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自己倒茶。”

  沈渡坐下,没倒茶。

  “刘机的案子是你牵的线?”杨廷和开门见山。

  “是。”

  杨廷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沈渡很熟悉,从南京到现在,杨廷和每次用这种眼神看他,都是他做了什么杨廷和觉得冒险的事。

  “汪铉截信、赵清调阅案卷、顾鼎臣牵线搭桥,这三件事串在一起,都指向你。”

  沈渡没说话,杨廷和说得对,他的痕迹太明显了。

  “焦芳现在知道是你了。”

  “我知道。”

  “你知道?”杨廷和的声音沉下来,“刘机倒了,焦芳毫发无损,焦芳不会善罢甘休。他手里还有陈永,还有都察院里的人。你一个庶吉士,跟吏部侍郎对着干,你觉得你赢了几成?”

  沈渡想了想。“差不多,三成。”

  “三成?”杨廷和哼了一声,“太高看自己了。刘机是弃子,焦芳早就准备切割了。你打掉刘机,对焦芳来说不痛不痒,他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

  沈渡听着,没有反驳。

  杨廷和说的他都知道,打官司讲究证据链完整,他现在只有半条链子,从焦芳到刘机的那根线是断的。光凭“陈家旧账已清”定不了焦芳的罪。

  但他也知道杨廷和不会叫他来只是为了骂他,杨廷和不是那种人。

  果然,杨廷和话锋一转。

  “但刘机倒了也有好处。焦芳现在身边只剩陈永一个人,手脚被砍了,动作会变慢。而且朝廷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

  杨廷和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沈渡,我教你一个道理。打蛇不一定要打死,把蛇打残了,它就跑不了了。”

  沈渡看着杨廷和。

  这话跟李东阳说的“攻是让别人替你打”异曲同工,但角度不一样。李东阳说的是方法,杨廷和说的是目标,方法可以学,目标要想清楚。

  他现在的目标是什么?打倒焦芳?还是把焦芳打残?

  打倒焦芳需要铁证,他现在没有。

  打残焦芳已经做到了一部分:刘机倒了,孙澜倒了,焦芳的网被撕了一个大口子。

  “老师,焦芳的事我会继续盯着。但眼下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救下钱真。”

  杨廷和眉头动了一下。

  “钱真是焦芳安排在翰林院的眼线,但他同时也在给我传消息。焦芳已经在查他了,前天有人翻了他的住处。如果钱真暴露了,焦芳不会留活口。”

  杨廷和沉默了几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这个动作沈渡见过,是杨廷和在权衡利弊的时候才做的。

  “你想让我保他?”

  “不是保,是把他摘出来。钱真手里有焦芳安排他监视我的全部记录,包括传话的时间、内容、给谁传的。如果他主动向都察院坦白,交出这些记录,都察院可以酌情从宽,他可以算首告。”

  “你跟钱真商量过?”

  “没有。他不知道我在想这个,他现在只想活着。”

  杨廷和看着沈渡,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替你的线人想后路?”

  “他替我卖命,我得给他一条活路。线人死了就没人敢再替你做事了。”

  杨廷和想了想。“钱真的事我找赵清商量。赵清在都察院,这种事他比我方便。”

  “多谢老师。”

  “不用谢。”杨廷和拿起邸报,又搁下了,“还有一件事,倪岳他爹被弹劾了。”

  沈渡愣了。

  “匿名折子,说倪尚书在礼部任人唯亲,收受下属馈赠。折子递到都察院了。”

  倪岳他爹帮过他查刘机的事,“三种人”那番话、刘机的履历、户部的消息,这些都是倪岳他爹提供的渠道。

  刘机刚倒,倪岳他爹就被弹劾,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是焦芳?”

  “八成是。”杨廷和的声音很平,“焦芳被打残了,但他还能咬人。倪岳是你朋友,倪岳他爹帮过你查刘机的事。打不了你,就打你身边的人,这是焦芳的老招数了。”

  沈渡攥了攥拳头。焦芳这是在报复,打不死他就打他身边的人,让他分心,让他疲于奔命。

  “倪尚书的事有证据吗?”

  “还没有实据,但匿名折子不需要实据。只需要把事情搅起来,让倪岳他爹分心,让他没空再帮你。然后都察院走程序,查三个月,查不出东西也把人拖垮了。”

  焦芳的反击来得比他想的快。刘机倒台的余波还没平息,焦芳已经开始反手了。

  沈渡站起来。“老师,我去看看倪岳。”

  杨廷和点了点头。“倪岳他爹的事,你不用担心太多。礼部的人我认识几个,这封匿名折子翻不出大浪。但你要让倪岳沉住气,别冲动。”

  “我知道。”

  沈渡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廷和在身后说了一句:“沈渡,你做的事已经超出一个庶吉士该做的了,一切小心。”

  沈渡没回头。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他穿过杨府的院子,走出去。

  天快黑了,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打在青石板上。沈渡走得很快,脑子里在想倪岳他爹的事。他得先告诉倪岳,让他有个准备,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任人唯亲,收受馈赠。

  每一条都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弹劾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让被弹劾的人自证清白,自证清白的过程就是消耗,消耗完了,人也就废了。

  这招他见过。在南京的时候,他就被人用过同样的招,只不过那时候弹劾他的是地方官,现在弹劾倪岳他爹的是焦芳,级别不一样,但道理一样。

  焦芳在用他的招数打他的人,但这招有破绽:匿名折子最怕的就是查来源。

  只要能证明这封折子是焦芳的人写的,弹劾本身就变成了焦芳打击报复的证据。

  他需要找到折子的来源,但这又是另一条线了。

  沈渡加快脚步,倪岳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得先告诉倪岳,让他有个准备。

  街头有人在卖烤红薯,香味飘过来。

  沈渡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早上出门太急,午饭没赶上,下午又去了杨府。

  先去找倪岳,吃完再说。

  巷子里有个孩子在追猫,猫蹿上墙头,孩子够不着,急得直跳。

  沈渡侧身让过孩子,继续走。

  他想起杨廷和最后那句话:你做的事已经超出一个庶吉士该做的了。

  他知道,但他停不下来了。从他翻开赵德的血纸那天起,他就停不下来了。这不是他选的棋局,但既然上了桌,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

  倪岳住在翰林院后面的厢房里。沈渡到的时候,倪岳正坐在门口啃鸡腿,脸上一点忧虑的影子都没有。

  “倪兄。”

  “沈兄!吃了吗?”倪岳举了举鸡腿,“门口卤味铺的。”

  沈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倪岳放下鸡腿,擦了擦嘴。

  “你爹被弹劾了。”

  倪岳的鸡腿掉在了地上。

  “什么?”

  “匿名折子,说倪尚书任人唯亲、收受馈赠。折子已经递到都察院了。”

  倪岳愣了两秒。然后他弯腰捡起鸡腿,看了看,又放下了。

  “谁干的?”

  “八成是焦芳,你爹帮了我查刘机的事,焦芳在报复。”

  倪岳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沈渡没见过的表情。倪岳平时嘻嘻哈哈的,什么玩笑都开,什么场合都逗乐。但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全没了。

  “我爹在南京礼部当了八年尚书,从来没有人弹劾过他。”

  沈渡没说话,倪岳他爹被弹劾,根源在他。如果他不去查刘机,如果他不找倪岳他爹帮忙,这封匿名折子不会出现。

  “倪兄,对不起。”

  倪岳看了他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别说这个,我爹要是知道你查倒了刘机,他会说值得。他最恨的就是焦芳这种人。”

  他站起来,把地上的鸡腿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筐里。

  “走吧,去找我爹。这件事得让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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