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华娱:这个导演有点强

第51章 洗片厂不开门

  烟头在半空横着划过,灰落在陈砚鞋面上,留下一抹脏白的印子。

  冷库内的铜钟还斜在泥坑里,钟口歪向东南方,外壁裂出的纹路像几条狰狞的蜈蚣。

  张远抱着两只金属片盒从碎木堆里钻出来,棉袄被木刺刮得露出了絮子,肩上挂着一截断掉的绝缘胶带。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怀里抱着的是易碎的瓷器。

  “砚哥,A机全卷保住了,B机只剩半卷,C机进了泥水。”

  陈砚伸手去接。

  张远往怀里收了收,没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线,嗓子有些哑:“我抱着,谁碰这玩意儿我跟谁命换命。”

  吴刚站在铁门边,那根一米多长的起锚撬棍斜搭在肩头,金属尖端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外面有两拨人,说是厂区保卫,想进来检查消防。”

  吴刚朝外歪了歪头,“脸生,不像这片儿的。”

  “看证件了吗?”

  陈砚拍掉鞋上的烟灰。

  “拿不出来,被我顶回去了。”

  “老梁,带四个人去后门。”

  陈砚看向正在收捡泥样的梁启年,“谁往里探头,先按住手,再问名字。”

  梁启年拎着旧帆布包起身,袋子里装着装好的泥样和碎砖。

  他点了点头,话不多,带着人猫腰钻进了钟楼残骸后的暗影里。

  苏晚拿着账本走过来,笔尖在指缝间机械地转动,指甲盖上沾了块干硬的泥点。

  “清点完了。钟楼全毁,灯架报废六组。香港器材那边,押金肯定回不来,尾款还差四十七万。”

  她看着陈砚,语气没起伏,“这一撞,把半部戏的预算撞进泥里了。”

  陈砚盯着那两个片盒:“底片必须先走。”

  “我来想钱。”

  苏晚把账本合拢,“林姐那边还有几笔短拆,我能谈下来。”

  “别找你家里。”

  “我不傻。”

  苏晚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拨通了电话。

  陈砚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被冻得发青的手指在账本边缘死死抠着,抠出了一道白色的折痕。

  此时,担架抬到了近前。

  林清秋躺在上面,那件深灰色的粗布长裙被泥水浸成了重墨色,像铁一样裹在她腿上。

  氧气面罩在担架边晃荡,她伸手推开,看向陈砚。

  陈砚蹲下,没说话。

  “那条……能用吗?”

  林清秋的嘴唇在抖,脸上的灰粉被泪水冲出了两条沟壑。

  张远在旁边听得鼻子一酸,低头骂了一句脏话。

  陈砚把冰凉的金属片盒放在担架边,让她能感觉到胶片的存在。

  “能进影史。”

  陈砚说。

  林清秋的手指在盒盖上虚弱地敲了两下,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她闭上眼,任由医护人员将她抬上面包车。

  “燕京还有谁敢洗这卷底片?”

  张远看着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第一厂拒了,别的厂怕是早收到了信儿。”

  “去第二洗印厂。”

  陈砚起身,拉开车门。

  面包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迅速消失在荒原里。

  燕京第二洗印厂。

  大门开着半扇,值班室的玻璃上贴着四个大字:设备检修。

  厂区内寂静得异常,往日里药水泵的轰鸣声停了,只有几只麻雀在空旷的操场上蹦跶。

  张远抱着片盒跳下车,直接冲向门岗。

  保安正拿着搪瓷杯喝水,眼皮抬都没抬。

  “北电实验项目,送洗样片。”

  陈砚将严怀忠签发的文件隔着窗户递过去。

  保安放下杯子,指了指玻璃上的白纸:“检修,不接活。”

  “药水车还在这儿停着,检修哪门子线?”

  苏晚走上一步,指着办公楼门口那辆挂着油布的大卡车。

  “我就看门的,别问我。”

  保安关上了一半窗户。

  张远伸手按住窗框,力道大得指节打滑:“让李开平出来!我刚才看见他在二楼抽烟了!”

  陈砚伸手按在张远肩上,声音平和:“退后,看好片盒。”

  张远喘着粗气往后退,怀里的片盒被他搂得死死的。

  办公楼门口走出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咯咯作响。

  她停在三米外,递出一个没有台头的文件袋。

  “陈导演,李厂长身体不舒服,不见客。”

  马秘书把档案袋放在窗台上,“他让我带个话,厂里也有难处。”

  苏晚拆开袋子,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的收据纸,中间写着一行圆珠笔字:

  【谁洗《雷鸣》,谁停药水。】

  字迹凌乱,像是匆忙写就。

  “谁停你们的药水?”

  陈砚看向马秘书。

  “我不方便说。”

  马秘书低头避开目光,“陈导演,您也别在燕京试了。上海那边递了名单,谁接您的片子,谁就从明年的影材采购名单里除名。这厂里八十多号人要吃饭,没药水,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陈砚抬头看向二楼。

  窗帘合拢了一半,后面有个模糊的人影,烟雾从缝隙里渗出来,迅速被风吹散。

  “李厂长,这就是您的态度?”

  陈砚喊了一声。

  二楼的窗户推开一道缝,李开平的声音带着重感冒似的沙哑:“陈砚,走吧。我洗过没龙标的黑片,也洗过禁片,那时候大不了也就是挨个处分。现在不行了,人家捏着我的喉咙,我不能拿全厂人的工资陪你赌。”

  他说完,一截烟灰从窗台掉落,跌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门岗外,两辆挂着沪牌的黑色奥迪一直没熄火。

  后排玻璃贴着防弹膜,黑沉沉的一片,像两双盯着猎物的眼睛。

  张远盯着那车牌,咬牙切齿:“沪A 73K21……砚哥,我去把他们胎放了。”

  “上车。”

  陈砚转过身,没看那两辆奥迪一眼。

  “就这么走了?”

  “样片不能在太阳底下晒着。他们要的就是你砸门,然后借治安的名义扣了底片。”

  面包车缓缓后退。

  陈砚坐在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机在兜里剧烈震动。

  翻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想洗片,来上海。跪着来。】

  苏晚在旁边看清了短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账本。

  张远从后排探头,呼吸粗重:“谁发的?”

  陈砚没回答,按下了回拨。

  电话通了,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类似潮汐般的电子噪音。

  陈砚把车窗全部降下,冷风灌进车厢,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两辆一直尾随的黑色奥迪,对着话筒平静地开口。

  “转告沈从周。”

  面包车碾过厂门口的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我来上海。”

  电话断开,陈砚将手机扔进中控台,挂挡,加速。

  后方,两辆奥迪也随之调头,像两道粘稠的影子,死死咬在面包车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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