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傲慢的资本,黑暗中的獠牙
会客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响。
阎海山看着陈砚,等他说一个数。
对这位从煤矿里爬出来的富豪来说,什么艺术追求,什么情怀,最后都得落到账上。
陈砚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苏晚准备好的商业企划书还放在包里,包装做得很漂亮,页数也厚。陈砚没去碰,也没有像别的导演那样先讲一堆票房前景。
“赚不到钱。”
陈砚开口。
阎海山刮茶沫的手停了一下。
苏晚站在旁边,手在公文包边上攥紧。
“目前国内的电影市场,全年总票房不过十个亿。”
陈砚的声音在大厅里传开,“《流浪地球》的制作成本是四亿人民币。按照现行的票房分账规则,这部电影需要拿到十二亿的票房才能回本。也就是说,它必须打破中国电影史的最高票房纪录,并且将现有的市场大盘直接翻倍,我才能保证你不亏钱。”
陈砚看着阎海山。
“至于赚钱,那是十二亿之后的事情。而在中国电影史上,目前票房最高的本土电影,成绩不到两亿。”
陈砚把双手放在桌上,“所以,阎总。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如果单从投资回报率来算,李总的武侠片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阎海山把紫砂茶杯磕在金丝楠木桌面上。
茶水溅出来,在桌上摊开一小片褐色水渍。
“陈导,你大老远从BJ飞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的项目是个赔钱货?”
阎海山声音沉了下来,常年发号施令的人,说话自有一股压人的劲。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砚回答,“科幻片在国内是荒漠。没有现成的特效团队,没有成熟的工业体系,没有观众的观影习惯。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阎海山冷笑一声,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关公铜像。
“我阎海山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做生意,不熟不做。我不懂电影,但我懂算账。”
阎海山转过身,指着桌上的武侠画册,“张导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五大院线垄断排片,这就是保障。五千万砸进去,我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响动。”
他的手指又转向陈砚。
“你让我拿四个亿去填一个填不满的窟窿?去拍一个连好莱坞都不敢随便碰的题材?”
阎海山摇头,“陈导,李总说得对,你确实疯了。我阎海山的钱是从几百米深的矿井里,一车一车挖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阎海山回到桌前,按下呼叫铃。
“陈导的坦诚,我领情了。今天就当交个朋友。”
阎海山端起茶杯,“管家,送客。”
会客厅的大门打开。
管家站在门外,抬手示意。
陈砚站起身。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露出被拒后的难堪,只是点了下头,带着苏晚离开会客厅。
门外,李建国正端着一杯咖啡。
看见陈砚这么快出来,李建国放下杯子,站起身,慢慢整理领带。
“陈导,谈得怎么样?”
李建国明知故问,话里有一股赢家的从容。
陈砚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沿着回廊往外走。
苏晚跟在陈砚身后。
直到两人坐进来时那辆奔驰S600,车门关上,她才把绷着的劲松下来。
“陈导,你刚才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绝?”
苏晚把密码箱放到座椅上,语气很急,“我们完全可以先拿维塔数码的合作意向书稳住他,或者把票房预估做得漂亮一点。你直接告诉他回本需要十二亿,这等于直接把路堵死了。”
奔驰车启动,驶出庄园大门。
“画饼骗不了阎海山。”
陈砚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景色,“他是从底层杀出来的枭雄,对风险的嗅觉比狼还敏锐。如果我用虚假的票房数据骗他入局,一旦后续资金链吃紧,他会毫不犹豫地撤资,甚至动用非常手段吞掉整个项目。”
陈砚转过头,看着苏晚。
“更重要的是,电影本身的利润,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陈砚手指敲了敲车窗边,“你刚才汇报资料时说过,他急需转型,需要一个‘干净’的产业来洗白身份。李建国的武侠片能给他带来五千万的利润,但这五千万改变不了他‘煤老板’的标签。官方不会因为他投了一部武侠片,就停止对他旗下矿区的整顿。”
苏晚愣住:“那我们……”
“他想要的是护身符。”
陈砚望着前方,“电影这个壳子太薄,护不住他。我们需要换一个筹码。一个能让他直接成为地方政府座上宾的筹码。”
陈砚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同一时间,TY市郊外,一处废弃修理厂里。
王买办坐在一张破沙发上,沙发上全是油污。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刀身开着血槽。
他的脸色发黄,眼窝陷下去,早没了在京海影视大楼里那副王总的架子。
陆海明倒台后,东亚信托切得很快。
王买办替陆海明处理过太多脏事,警方那边一直在找他。王买办带着手头剩下的钱一路跑,最后躲进了山西这片黑煤窑扎堆的地方。
他恨陈砚。
要不是陈砚在威尼斯把桌子掀了,要不是陈砚回国后把陆海明那条线全收了,他现在还在京城影视圈里喝茶收钱。
修理厂的卷帘门被人拉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进来,身上穿着旧夹克,手里提着黑色帆布袋。
“王哥,事儿安排好了。”
横肉男把帆布袋扔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捆百元大钞,“两辆运煤的重卡,一辆满载的渣土车。司机都是背着人命案的亡命徒。安家费已经发下去了。”
王买办停下手里的匕首,站起来。
“路线确认了吗?”
王买办嗓子发哑。
“确认了。陈砚的车刚从阎海山的庄园出来,正在走盘山路准备上高速回机场。”
横肉男拿出一张手绘地图,在其中一个弯道上画了个红圈,“就在这个‘阎王鼻’弯道动手。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重卡封路,渣土车从后面撞。奔驰的防弹玻璃防得住子弹,防不住五十吨的铁疙瘩。撞下去,车毁人亡,连收尸都省了。”
王买办盯着地图上的红圈看了几秒。
“做干净点。”
王买办把匕首插回刀鞘,“我要他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
盘山公路上,黑色奔驰S600正往前开。
这段路不好走,弯道一个接一个,车速提不上去。
右边是山壁,左边是峡谷,护栏贴着路边延伸出去。
陈砚正在编辑短信。
车身忽然一顿。
司机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声响。
陈砚抬头。
前方三十米外,一个急弯口,两辆满载原煤的重卡并排停在路中间,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死。
卡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往外冒着黑烟。
“怎么回事?”
苏晚抓住前排座椅靠背。
司机没回答,迅速挂倒挡,准备后退。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引擎声。
一辆重型渣土车从弯道后冲出来,没有减速,直接朝奔驰车尾撞过来。
渣土车的车头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大。
五十吨的车,加上下坡惯性,真撞上,这辆奔驰S600会被压成废铁。
距离不到五十米。
“坐稳!”
司机吼了一声,方向盘往左打死,想贴着道路边缘找空隙。
渣土车司机也跟着往左打,把奔驰的退路封住。
距离三十米。
引擎声震得车窗发颤。
苏晚解开安全带,扑向陈砚,想用身体挡住他。
陈砚一把按住苏晚的肩膀,把她压回座椅。
“撞右边!”
陈砚盯着前面那两辆运煤卡车,声音很稳。
“什么?”
司机愣了一下。
右边是山壁和卡车夹角,冲过去跟自杀没区别。
“右边卡车的后轮和山壁之间有半米的空隙!”
陈砚盯着那个很窄的缝,“踩死油门!擦着护栏冲过去!”
距离十米。
渣土车的阴影已经压到后窗上。
司机咬牙,松开倒挡,直接挂前进挡,油门踩到底。
奔驰S600的发动机吼起来,黑色车身朝着前方那两辆重卡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