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秦川在密林里走了快半个时辰，浑身上下湿了个透。鞋子踩在泥水里，每一步都噗嗤噗嗤响，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重得他抬脚都费劲。他用棉絮裹着布袋，死死护在怀里，但雨水还是从缝隙里渗进去了。米袋湿了半边，饼子倒是还好——杂粮饼子硬，不是那么容易泡烂的。

　　他得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不然天黑了还淋着雨，在这深山老林里过一夜，明天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看，找能遮雨的地方。密林里树冠虽然密，但只是挡了部分雨，雨水照样顺着树干往下流，树下也是湿的。他需要一个能真正挡住雨的地方——石缝、树洞、或者废弃的猎棚。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处陡坡下面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坡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伸出来，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下面的岩壁往里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石龛。不大，蹲进去刚好够一个人蜷着，但胜在头顶有岩石挡着，地面是干的，雨打不进来。

　　他钻了进去，把湿透的棉絮拧了拧，铺在地上。布袋打开检查了一下——米袋湿了小半，但大部分还是干的。饼子完好。咸菜疙瘩包在油纸里，一点水都没进。他松了一口气，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在石龛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然后他脱了上衣拧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哆嗦。拧干之后重新穿上，虽然还是湿的，但至少不再滴水了。他缩在石龛里，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

　　雨幕把整个山林都罩住了，远处的山脊完全看不清，近处的树也朦朦胧胧的。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和岩石上，盖住了所有的其他声音。在这种天气里，搜山的人肯定不会出来了。也就是说，今晚他是安全的。

　　但这只是暂时的。

　　雨一停，搜山队还会继续搜。而且他现在没了山洞那个固定的藏身处，等于是流落在野外了。今晚能窝在这个石龛里，明晚呢？后晚呢？他总不能一直像野人一样在山里跑来跑去。

　　他靠在石壁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减少热量散失。肚子饿了，但他没舍得吃饼子——饼子不多，得省着吃。他喝了几口雨水，灌了个水饱，然后闭上眼睛运转《归元诀》。灵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驱散了一点寒意，身体暖和了一些。

　　打坐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个矿洞。

　　他刚穿越过来时住的矿洞。那个地方又冷又潮，条件比山洞差远了，但有一个好处——它不在搜山队覆盖的范围内。矿洞在青木岭边缘，靠近清风坊的方向，跟搜山队活动的区域不重叠。而且那地方他住过，知道怎么走，地形熟。

　　但去矿洞有一个风险——靠近清风坊，马三的人活动范围就在那一带。

　　他在石龛里坐了很久，权衡利弊。去矿洞，可能撞上马三的人。不去矿洞，待在青木岭深处，可能撞上搜山队。两拨人都不是好惹的，但他必须选一个。相比起来，搜山队人多、有组织、装备精良，撞上了基本跑不掉。马三那边，至少他还熟悉对方的路数——一个筑基期地头蛇，加上几个炼气期的小弟。而且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二层，加上敛气术，躲起来比之前容易得多。

　　他做了决定——雨停了就下山，去矿洞。

　　这个决定做下来之后，他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一些。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好。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归元诀》，在寒冷和潮湿中慢慢进入修炼状态。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山林像是被洗过一遍一样，所有的树叶都挂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天还是阴的，灰色的云层很厚，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下。

　　秦川从石龛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蜷了一整晚，腰酸背痛，脖子也僵了。他扭了扭脖子，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感觉骨节咔咔响了几声，舒服了一些。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圆盘正常，灵石还在，短刀还在，干粮还够吃几天。他把布袋背好，辨认了一下方向，往青木岭外围走去。

　　雨后的山路很难走。泥土被雨水泡透了，踩上去又滑又黏。他每一步都得很小心，不然就会滑倒。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到了青木岭边缘的一处高地上。从这里能看到清风坊的轮廓——灰蒙蒙的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躺在山谷里打盹的灰色巨兽。

　　他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坊市门口有人进出，跟往常一样。他又把目光移向清风坊后面的那个石室区——他之前住过的那间石室的屋顶，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他不知道马三有没有去找过石室管事，但不管有没有，那地方他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矿洞的方向走去。

　　矿洞在青木岭另一侧的山脚下，藏在一条干涸的溪沟尽头。洞口被灌木丛挡着，要不是他之前在那里住过，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洞。他拨开灌木钻了进去。

　　洞里跟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地上铺的干草还在，墙角的灰烬是他之前生火留下的，石壁上被烟熏黑了一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但并不难闻——是他熟悉的味道。他住在这里将近半个月，对这个味道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他把棉絮铺好，布袋放好，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回到了一个破矿洞，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伸直腿躺下的地方。比起昨晚那个石龛，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他靠墙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饿。昨天一整天就吃了一个饼子，肚子早就空了。他拿出一个饼子，掰成小块，慢慢嚼着吃。饼子硬，嚼得腮帮子酸，但嚼久了有一股粮食的甜味，也不算太难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阵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矿洞外面传来，由远及近。

　　他放下饼子，手慢慢地伸向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