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63章 是忠是奸

  鉴于对宋史的记忆,赵煦皱了皱眉头,向章楶道:“章卿,凡事总要多做考虑,尽量作最坏的打算,以此来布置,才能不生纰漏。”

  章楶闻言,肃然以对:“还请陛下宽心,臣心中自是有数,况且那梁太后,也不是什么贤明之主,领军带兵,更是一无所能,两年之前,洪德城一战,那梁太后亲自领兵攻打环州,围城七日不下,回军至洪德寨时,臣亲自带兵设伏,大败夏军,若非那梁太后易容化装,早已被臣所擒。”

  赵煦听了他的话,心中也暗自赞许,洪德城之战,战略意义不可谓不大,乃是宋夏战争近百年中,宋军第一次正面击溃西夏倾国而来的主力,宋军攻破了西夏中军大营,缴获皇太后衣服、龙牌及铜印二十四枚。

  宋军也由此夺回了战略主动权,开始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筑城、步步紧逼。

  赵煦又道:“既是如此,那梁太后经此大败,在朝中自是威信扫地,这样一来,之后西夏朝局该当如何?”

  章楶一怔,不知如何应答,想了片刻,回道:“启禀陛下,臣只知带兵打仗,这朝中的大事,倒是知之不多。”

  赵煦又问:“朝中公卿大臣,可有知道的么?”

  宰相章惇站了出来,捋须道:“回陛下,以臣之见,梁太后没有威信之后,大臣们应当更信服国相梁乙逋,梁太后自当心生不满,两人从此对立,西夏势必政局动荡。”

  中书侍郎李清臣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章相所言虽有理,但西夏内斗未必如预料那般发展,梁太后与梁乙逋共同秉政,虽相互争权夺利,却终归是为了西夏。”

  “若我朝陈兵边境,西夏朝中反而极大可能因外敌而暂息干戈,臣恐我军一动,反倒促成西夏君臣沆瀣一气。”

  赵煦道:“李相公所言,也不无道理,但西夏政局既已不稳,朕又何必主动出击?既能坐收渔利,又何必多此一事?朕本来也不是什么喜好杀伐之君,西夏若无侵宋之意,朕也乐意垂拱而治。”

  李清臣一想之下,觉得赵官家这几句话甚是有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回到了群臣班列之中。

  赵煦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然而梁太后与国相梁乙逋相斗,两人谁的胜算会高些?”

  枢相曾布道:“以臣之见,梁太后是代西夏幼主秉政,终归是名分高些,权力也大些,梁乙逋威信卓著,可说到底也只是外戚权臣,若梁太后借着清理叛逆之名,自可一举诛杀梁乙逋。”

  赵煦颔首道:“是啊,归根结底,梁太后是君,而梁乙逋是臣,臣子如何斗得过君王?”

  朝中大臣们闻言,都不由脸色一变,心想赵官家是不是另有所指。

  赵煦叹了一声,道:“梁太后、梁乙逋两人本是兄妹,但掌权既久,一遇到大权受胁,每每先想到的都是排除敌人,哪里还有一点顾念骨肉情分?”

  朝中大臣们面面相觑,心想自古皇家子弟,哪个不是如此?便是那号称“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在潜邸之时,也弄出了个玄武门之变来。当初先帝大行之时,立长以嫡,几位皇长子都纷纷早夭,太皇太后出来主持局面,皇位便轻而易举地落到了如今的官家手中,官家年纪尚稚,又从无与兄弟争斗的经历,多半因此,这才见识浅薄。

  赵煦自是不知道此刻大臣们心中作何想法,随即便道:“倘若梁太后杀了梁乙逋,独揽大权,她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听到这里,章楶便是再不知政事,又如何能不明白?当即回道:“梁太后要树立威信,只怕第一件事便是来攻我大宋!”

  赵煦点头道:“正是,据说那梁乙逋野心勃勃,欲图篡权,梁太后对他动手,看来也只是这一两年之中的事,因此上......”

  章楶躬身道:“臣立即着手措置,整饬军务,训练三军,以应对西贼!”

  赵煦道:“好,就依卿言,至于军费的事,朕也会想法子筹措。”

  朝中大臣们脸色一变,难不成赵官家要加征税收?若非如此,哪里弄得来战事所需的数千万贯军费?

  赵煦一见群臣脸色,便知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遍览一周,殿中也只有章惇等知道自己计划的少数宰执一脸平静。

  但还没等他出口解释,户部尚书蔡京已先行出列,拱手道:“启奏陛下,朝廷府库空虚,西北军费每年数百万贯,全靠户部东挪西补。若再增军费,钱从何来?难不成又要增税?”

  赵煦摇了摇头,道:“自是不会。”

  蔡京依旧蹙眉,道:“陛下如不增税,莫非是要从内库拨付?殊不知内库的钱,虽名义上属于皇家,但归根结底,也是天下百姓的血汗。”

  赵煦一时呆了,万没料到这句话会从一个大奸臣的口中说出,当下望着面前这个有些面瘫的臣子,许久不能言语。

  朝中大臣见此,一时间也恍惚了。

  而蔡京见赵官家不答,似是狠下了心一般,再度劝谏:“朝廷兴起战事,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陛下的一己私欲,为了陛下报当年先帝五路伐夏大败之仇?”

  赵煦一愕,沉默了许久,终于道:“自是......为了百姓。”

  蔡京面露激愤,道:“照啊!普天之下的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推行绍述,恢复新法,根本也是为了百姓能丰衣足食,既是为了百姓,陛下为何还要这般大兴战事,于百姓不仁,于百姓不义?”

  赵煦一时语塞,原本想说的话,竟似堵在了喉咙之中,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言到最后,蔡京似是知道自己说的话多多少少对官家有所不敬了,当即双膝跪地,俯首而对:“陛下,臣虽冒昧,但今日之言,都是出自肺腑,绝无悖逆之意,但倘若朝中诸位同僚,要参本人一个目无君上,那臣......也认了,只盼陛下能听一二谏言,不要行糊涂之事。”

  这几番言语,不可谓不惊人,不止是赵官家,殿中与会的一众大臣也都早已听得呆了,其中有部分人,甚至都隐约有热泪盈眶的架势。

  赵煦见此,忙道:“蔡尚书快快请起,你所言十分有理,正所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个道理,万古不易。”

  蔡京不知道这首词出自哪位之口,但知道说得不错,便直起了身子,正色相对:“陛下明白便好。”

  “蔡尚书心忧百姓,却是当国大臣所为。”赵煦也认真了起来:“朕知道百姓谋生不易,亦不愿在他们身上多榨取一分一厘,战事所需的军费,朕自会另行筹措,就不劳诸卿担忧了。”

  朝中大臣们闻言,心中虽稍稍好受,但也有些不信,不过听官家适才诵的那首词,倒是说得不错,千古王朝更迭,受苦的总是百姓,只有作天子的多行仁政,百姓们才能得以安居乐业,这打仗的事,且不说兵凶战危,纵然必胜,也还是不打最好。(这首《山坡羊》是元代的张养浩所作,当时宋人自是不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