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46章 与日修好?

  次日,福宁殿东阁。

  赵煦将那张海图摊在案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六位大臣。

  他们刚刚看过海图,以及一份对此的奏报,此刻都在有所思量。

  宰相章惇面色如常,纹丝不动,枢相曾布则垂着眼帘,手指搭在膝上,不辨喜怒。

  而门下侍郎安焘已在前一日听过赵煦的构想,此刻神色平静,只偶尔抬眼看向同僚。御史中丞黄履眉头微蹙,似有不解。中书舍人蔡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中书侍郎李清臣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海图上,若有所思。

  赵煦当先出言,打破了殿中的沉默:“要办成此事,朕欲遣使出海,名义上是与日本通好。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沉默了片刻。

  章惇率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官家,臣敢问一句,此议从何而起?”

  赵煦道:“朕曾在一本古籍上面得悉了此事,然后便翻阅市舶司旧档,又闻海商言,石见国银矿丰富,若能开发,于国用大有裨益。”他不打算多说,只简单带过。

  章惇听得此言,意似不信。

  赵煦堂堂天子,一言一行,牵扯甚广,倘若忽然翻阅到一篇旧档,就要派船远航万里,岂不是明晃晃的昏君举动?

  章惇、曾布等人都是人精,自是不会轻信,但他们也都知道,这多半只是官家的托词罢了。

  因此,章惇虽然怀疑,但也没追问什么。

  曾布这时开口,语气谨慎:“官家,臣在枢密院多年,于日本之事所知有限。不过,臣记得元丰年间,明州市舶司曾奏称,日本国与我有商无政,彼此往来,皆系私商,朝廷不便插手。若突然遣使,恐生枝节。”

  赵煦看了安焘一眼,安焘当即会意,缓缓道:“曾枢相所言有理。但臣以为,遣使通好,未必便要插手其内政。只是修两国之好,以固邦交。况且日本与我朝并非朝贡关系,遣使不致引发外交争端。”

  黄履这时出声:“官家,臣有一虑。倭国与我朝相距万里迢迢,以寻常海船,只怕不妥,但那些商贾所用的商船,纵然最先进的,也难以行此航程。”

  赵煦点了点头,道:“毕竟是万里迢迢,你有此担忧,也不足为奇,造船质量堪忧,多是出自材料,朕听闻福建冶铁高明,且铁产过剩,大可用以造船,这一点可让他们钻研钻研,反正此事不在小,自是要准备周全了再出发,不必急于一时。”

  黄履脸有忧色,道:“纵然如此,海路险远,风涛莫测,臣唯恐有变,若使臣不测,朝廷颜面何存?若是因此朝中议论纷纭,只怕此事也难以为继。”

  赵煦点了点头,道:“然也,不过朕却不打算先派朝廷使臣。”

  黄履一怔:“那官家之意是......”

  安焘接口道:“臣昨日与官家商议,可派海商为向导,以民间身份先行探路,安某思虑再三,觉得此计倒也可行。”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曾布沉吟道:“若以商人为使,倒也无不可。只是人选须慎重。须得精通商事、熟谙海路、能与日本豪族周旋之人。”

  赵煦点头:“正因如此,朕才召诸卿商议。”他转向安焘,“安卿,你昨日提了几个人选,不妨说来。”

  安焘清了清嗓子,道:“臣以为,明州周家子弟可当此任。周氏世代航海,其祖周文裔乃是闻名遐迩的大海商。”

  黄履眉头一蹙,道:“却是不曾听闻。”

  安焘道:“对于这周文裔,诸位不谙商事,或许有所不知,此人生于建隆三年(962年),自小‘以牧海为生,有冒险精神者便出海经商’,常年往返于明州与日本博多之间。”

  李清臣捋须道:“安门下所说这周氏?可是宁海东岙周家?”

  安焘道:“李中书知道?”

  李清臣点头:“老夫早年见过周弁(周文裔之孙)。此人科举出身,却精通海事,倒是奇事。其祖上娶日本女子为妻,与日本豪族多有往来。若用其后人,确可胜任。”

  蔡卞却淡淡道:“与番邦女子成亲,不乏先例,这也算不了什么。”

  安焘道:“这倒是不错,但这周文裔曾在大中祥符五年(宋真宗时期年号)赴日时献给日本天皇一只孔雀,那日本天皇又将其赐给执政关白藤原道长,可见这周文裔还是有些人脉。”

  “天皇?”蔡卞有些不解

  安焘解释道:“便是日本的国王了。”

  蔡卞脸上有些不屑,道:“区区一个弹丸小国的国主,居然还敢自比为天,当真不知害臊!”

  赵煦闻言,心中也暗自点头,想不到这蔡卞虽然奸恶,却也识得大体。

  安焘接着道:“周文裔、周良史祖孙三代经营东海航线,周良史幼年便随父往返,对日本国人情、物产、商路了如指掌。周良史之子周弁于去年方才去世,不过其子孙正值壮年,继承家业,熟知海路。”

  曾布谨慎道:“周家虽是海商,商事有余,但若涉及朝廷机密,恐不敷用。”

  赵煦见此,便开口道:“朕不打算让他担机密。只需探路、通商、摸清日本国情,便足矣。”

  章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不知在想什么。

  曾布又道:“官家,臣还有一虑。日本国与我朝无邦交,若遣海商前往,固然无外交风险,但若日本朝廷追问来意,如何应答?”

  安焘道:“臣以为,可令海商以‘贩货’为名,顺便打听日本朝廷的态度。若对方问及,只说私商往来,无关朝廷。若日本朝廷有意与我朝修好,自会遣使来朝。届时,我方再回应不迟。”

  曾布听到这里,也不禁有些怀疑安焘和赵官家两人是在一唱一和了,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当下只是微微点头。

  黄履又道:“臣还有不解,请问官家,此事若成,于国何益?”

  赵煦淡淡道:“朕不为眼前之利,为长远之计。日本之银,若能为我所用,则钱荒可解,西北军费有着落。即便不成,也不损朝廷分毫。”

  他说到这里,目光移向曾布,道:“朕且问一句,此事若交枢密院去办,曾卿可有困难?”

  曾布沉默片刻,拱手道:“臣以为,此事牵涉市舶司、水师、明州地方。若官家执意要行,臣自当尽力协调。只是......”他顿了顿,“枢密院历年管的是陆上边防,海上之事,臣不通。可否请安门下兼理此事?”

  安焘微微一怔,看向赵煦。

  赵煦道:“曾卿的意思呢?”

  曾布道:“臣非推诿,实是力有不逮。安门下昨日既已与官家商议,自是最佳人选。”

  赵煦又道:“章相以为呢?”

  章惇听得赵官家问起,便道:“臣以为,此事可行。”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开明。

  赵煦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松,但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之所以没有出言反对,并非因为支持,而是看出来自己一定要达成此事,知道即便反对,也拦不住,只有当自己经历挫折,他到时再出言劝谏,便有把握得多。

  这也是他的为官之道。

  “好,就依章相之言。”赵煦转向安焘,“安卿,此事由你牵头,枢密院、市舶司配合。人选之事,你回去拟个方案。”

  安焘拱手:“臣遵旨。”

  曾布也拱手:“枢密院自当配合。”

  章惇站起身来,朝赵煦一揖:“官家若无他事,臣等告退。”

  赵煦点了点头。

  六位大臣和赵官家作揖,陆续退出了福宁殿。

  安焘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赵煦,赵煦微微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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