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临江持续高温，老城僻静的中式茶社包厢密不透风，空调冷风也压不住包厢里紧绷压抑的气氛。

　　曾鸿专程从宗族驻地赶来临江约谈，实木茶桌上茶具被随手推到一旁，男人面色铁青，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已经压抑许久。最近一段时间，曾家多方打探商业行情，苏氏市场份额一路碾压其余三家集团，省外渠道遍地铺开，营收月月走高。

　　反观派出去的两步棋，一名基层卧底被意外开除，寄予厚望的曾建平身居苏氏高层，手握重权，非但没有完成削弱对手的任务，反倒一步步帮苏氏做大做强。

　　曾建平坐在对面座椅上，后背紧绷，整个人坐立难安。

　　最近苏婉清接连给予私人特权，免考勤、私人飞机调配权限，自己在苏氏地位稳固。可家族这边的压力一天比一天沉重，曾鸿每一次联系，语气都愈发严厉。

　　“宗族耗费资源把你安插进去，给你的任务是伺机制造亏损，拖垮苏氏。结果你倒好，一路升职副总，拿股权、拿别墅，反倒让苏氏垄断本地大半市场。”

　　曾鸿猛地一拍桌面，茶杯哐当震动，茶水溅出桌面。

　　“一个月之内，必须制造一次重大运营亏损，若是再没有动静，宗族会动用别的手段。到时候你的下场，不用我多说。”

　　一番斥责重重砸在耳边，曾建平只能低着头，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含糊答应。

　　“我明白，后续我会找机会刻意拖延项目、保守决策，尽快让公司出现业绩缺口。”

　　走出茶社，午后热浪扑面而来，曾建平满心煎熬。一边是宗族强硬施压，完不成任务就要接受惩处；一边是苏氏上下全然信任，苏婉清格外看重，稍有异常举动就容易暴露。无奈之下，他只能打定主意，两头糊弄周旋。

　　对着家族，谎称一直在暗中布局破坏；面对公司，依旧扮演勤恳稳重的副总。

　　回到苏氏总部之后，曾建平彻底开启两面敷衍的日常。

　　在公司内部，依旧维持以往的工作状态。部门例会正常出席，下属递交的项目按流程批复，偶尔被苏婉清叫去商议战略规划，全程表现得尽心尽责。部门员工、一众高管依旧觉得他沉稳可靠，统筹能力出众。

　　几名女中层照旧每日贴心整理文件、提醒会议行程，苏婉清时不时还会私下和他沟通长期布局，私人特权依旧全部保留。

　　一旦收到曾鸿发来的消息，他便刻意编造说辞，搪塞家族。

　　谎称自己刻意放缓省外项目审批，故意放宽部门管理漏洞，后续很快就会出现业绩下滑。偶尔找几张无关紧要的项目延误截图，简单糊弄过去。

　　可他心里清楚，自身特殊体质如同无解的枷锁。哪怕日常刻意摆烂敷衍，部门员工依旧内卷拼命，市场行情时常突发利好，每一次无心之举，最后都会反向让苏氏获利。

　　有一次，他刻意压下一份省外加急供货审批，打算拖延进度造成订单违约。结果恰逢对手仓储突发故障，大量客户主动转向苏氏，反倒让渠道订单暴涨。

　　看着最新的运营报表，曾建平靠在办公椅上内心疯狂吐槽。自己明明刻意放水制造纰漏，偏偏次次事与愿违。

　　白天在公司兢兢业业扮演得力副总，晚上私下回复家族消息编织借口，短短几天，整个人身心俱疲，活成了两头周旋的双面间谍。

　　一周之后，曾鸿再次发来消息，追问近期苏氏有没有出现运营纰漏，言语之中已经带着明显的怀疑。

　　曾建平只能继续编造借口，推脱近期董事会管控严格，暂时没有合适的突破口，后续会找准投资项目刻意踩坑。简单几句回复之后，指尖一阵僵硬，生怕时间一长，两头遮掩的谎言彻底败露。

　　周一高层复盘会议上，部门又一次交出亮眼的季度数据，苏婉清当众夸赞他管理稳妥，后续还要把更多核心业务交由他统筹。

　　坐在会议室里，曾建平只觉得如坐针毡。一边被公司越发器重，一边被家族步步紧逼，两头都对自己抱有信任，可自己卧底的初衷早就被一次次反转彻底打乱。

　　傍晚独自回到临江独栋别墅，花园晚风微凉。曾建平瘫坐在庭院休闲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卧底一年多，反倒混成双面糊弄的中间人。对着家族假意搞破坏，对着公司假装勤恳履职，两边全都被自己蒙在鼓里。可被动体质不断帮苏氏壮大，家族的问责只会越来越急迫，双线拉扯的矛盾已经达到顶峰，往后的日子只会越发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