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推开宿舍楼的门时，阳光正斜着切过走廊地面。他眯了眼，抬手挡了一下，顺便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昨晚那场架打得够呛，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两条腿还跟灌了铅似的，但奇怪的是，脑子特别清醒，像是被什么人拿高压水枪冲了一遍。

　　赵磊就站在楼梯口等他，穿着件青灰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捏着一张纸，看见林羽出来，抬了抬下巴：“起得挺早啊。”

　　“不起不行。”林羽揉了揉脖子，“再睡下去张教授的物理作业就得交白卷了，上次迟交一次，他当堂念我名字念了三遍，全班都笑出声了。”

　　赵磊咧嘴一笑：“那你现在是宁可打架也不愿写作业？”

　　“这话说的。”林羽靠在栏杆上，“谁想打？问题是人家不给你写作业的机会啊。”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刚走到一楼大厅，迎面几个学生拎着早餐塑料袋挤进来，闹哄哄地打招呼、聊昨晚的球赛，校园生活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后山石台前昨夜差点上演一场修真界版《碟中谍》。

　　出了楼门，树影斑驳，风里带着点初夏的燥热。赵磊忽然停下，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过来：“喏，你要的‘正规路径’来了。”

　　林羽接过一看，标题是《青云宗外门试炼报名须知》，下面印着宗门徽记——一朵浮在云上的剑形莲花，看着还挺唬人。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试炼？”林羽翻了一页，发现内容不多，主要是时间安排和基础要求。

　　“对。”赵磊双手插兜，语气轻描淡写，“门槛不高，只要是引气入体以上的修为都能报。不强制入宗，也不签卖身契，就是三天封闭测试，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进内门旁听课程。很多人去就是为了摸清自己在哪一档，回来接着当散修。”

　　林羽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边。他当然记得昨夜战斗的画面——毒蝎那一记“五毒锁魂钉”甩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是靠着本能反应才躲开，要是慢半拍，现在可能已经在医院躺着输灵力补充液了。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弱了。**

　　不是运气差，也不是装备烂，是真的打不过。哪怕有烬光剑残片护体，哪怕能预判危险，可一旦对方实力碾压，那些小聪明就跟手机没信号一样，直接失效。

　　“你是不是觉得……加入宗门就像投简历，签了就得打卡上班？”赵磊瞥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林羽没否认：“有点吧。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正统出身的，见谁都想拉进组织呢。”

　　“拉个鬼。”赵磊嗤笑一声，“我又不是传销头子。再说了，青云宗也不是慈善机构，每年几千人报名，最后能留下的不到三百。很多人考完就走，连申请都不提交。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能力测评’，跟你们物理系期中考试差不多——挂了不影响毕业，过了也不代表能保研。”

　　林羽低头看着那张纸，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松动。

　　他确实需要一个标尺。

　　不是靠感觉，不是靠陈凡一句“你刚才帅炸了”，而是实实在在地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几斤几两。

　　能不能打？能打多久？遇到真正的高手会不会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问题，只有在体系化的规则下才能得到答案。

　　“试炼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下个周末。”赵磊说，“周六早上七点集合，地点在城东客运站对面的古建群，持续到周一中午结束。全程封闭，不准带电子设备，也不能中途退出。”

　　林羽挑眉：“这么严格？”

　　“不然呢？你以为是春游？”赵磊耸肩，“不过好处也有，场地里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两倍，三天下来哪怕没通过考核，也能顺带养养元气。我当年第一次去的时候，引气境中期卡了快半年，结果试炼回来第二天就突破了。”

　　林羽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几个学生正在跑步，耳机线晃来晃去，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真实。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回到那种“只关心作业和食堂鸡腿”的日子了。

　　昨夜石台边，他说过一句话——“再没人能逼我们躲在夜里战斗”。

　　这话不是喊口号，是他真的不想再靠运气活着了。

　　他想要变强。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也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

　　只是想下次面对敌人时，不用靠队友掩护、不用赌命设局、不用一边跑一边祈祷玉佩别突然罢工。

　　他想站着打完一场架。

　　“会影响上课吗？”他问。

　　“不会。”赵磊摇头，“特意安排在周末，而且只占三天。你要是担心出勤问题，我可以帮你找辅导员开证明，就说参加校外学术交流项目。”

　　林羽笑了下：“学术交流？我们这是去拼刀子吧。”

　　“对外宣传材料上写的是‘传统文化实践考察’。”赵磊一本正经，“青云宗和教育局有合作备案，学分还能抵选修课。”

　　“行啊你们。”林羽啧了一声，“这都能洗成文化活动。”

　　“时代变了。”赵磊摊手，“以前修真是隐世避俗，现在都得搞产学研结合。听说今年还有直播团队想去拍纪录片，被宗门以‘影响考生心境’为由拒了。”

　　两人说着，沿着林荫道往前走。树叶沙沙响，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上，像碎金子似的。路过教学楼时，几个同学抱着书匆匆进出，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边走边啃包子。

　　林羽忽然停住脚步。

　　他望着前方那片熟悉的校园景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昨天还在为物理作业发愁，今天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参加一个神秘宗门的实战测试了。

　　变化太快了。

　　快得让他有时候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熬夜太多产生的幻觉。

　　但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贴着玉佩，温温的，一直在。

　　不是梦。

　　是真的。

　　“我去。”他忽然开口。

　　赵磊转头看他。

　　“我说，我去。”林羽把报名表折好，塞进书包内侧夹层，动作很稳，“我想看看，我现在的实力，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赵磊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挺好。你这种体质，不去试试可惜了。”

　　“你也说了，我只是‘引气入体初期’。”林羽笑了笑，“万一去了被人一招拍翻，岂不是很丢人？”

　　“怕丢人就不该干这行。”赵磊拍拍他肩膀，“再说了，谁年轻时没被揍过？我第一次参加试炼，开场三十秒就被踢下擂台，裤子都裂了条缝，全场都在笑。但我第二年又去了，第三年也去了，第四年直接拿了前十。”

　　“所以你现在是大师兄？”林羽挑眉。

　　“勉强算吧。”赵磊咳嗽两声，假装镇定，“反正比我爹当年强就行。”

　　林羽没追问。他知道赵磊家里的事不多谈，也不该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校门口公交站附近。放学高峰期的人流已经开始聚集，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人骑车飞驰而过，铃铛叮当响。

　　赵磊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报名表背面写了几个字：“行政楼三楼，宗门联络点，找姓周的老师交表就行。截止日期是周五下午五点前，别拖到最后。”

　　林羽接过笔，顺手在掌心写了“周五”两个字，免得忘了。

　　“别当成任务。”赵磊最后说了一句，“就当是一次测验。考不好没关系，至少你知道下次该练哪儿。”

　　林羽点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听着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闻着路边煎饼果子飘来的香味。

　　一切如常。

　　可他又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安安稳稳读完大学、毕业后找个班上的林羽了。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岔路，而且越走越远。

　　但他不后悔。

　　他把报名表仔细收好，确认不会皱，也不会丢。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回寝的人流中。

　　书包轻轻晃着，脚步稳定。

　　风吹过耳畔，带来一句不知谁在哼的歌词：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林羽没回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现在，他准备好了。

　　至少，他已经决定迈出这一步。

　　脚踩上宿舍楼台阶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烬光剑残片昨晚留在了石台，作为警示阵的核心。

　　他今天得找个时间回去取。

　　想到这里，他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色。

　　夕阳西沉，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

　　他低声自语：“希望它别再冒出什么奇怪纹路了。”

　　说完，抬腿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