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冲出宿舍楼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边挂着一层橘红，像谁把番茄酱挤在了云上。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双月同天”的预警新闻还亮着，眼睛却盯着教学楼东侧三楼走廊——赵磊刚才就在那儿，穿着青云宗那身蓝白相间的制式长袍，腰杆挺得比军训教官还直。

　　现在人没了。

　　但林羽知道他在哪儿。

　　天台，是这栋楼唯一能360度无死角观察四周的地方，也是最适合谈点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事的角落。要是换成别人，林羽可能还得犹豫半天要不要主动出击，可赵磊不一样，这家伙虽然以前总拿鼻孔看他，但眼神干净，没那种藏奸带滑的贼光。再说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工夫玩“你猜我猜”的心理战。

　　他一口气爬到六楼，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风立马灌进来，吹得他校服外套啪啪响。赵磊果然在，背对着楼梯口，双手撑在水泥围栏上，低头看着操场方向。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只淡淡说了句：“你来干嘛？我可没空陪你演‘深夜走心局’。”

　　“不是走心，是走命。”林羽走过去，站到他旁边，把手机屏幕翻出来，“你看这个。”

　　赵磊扫了一眼，眉头一皱：“气象局发的？这玩意儿也信？”

　　“《引光诀》里写过，双月现，灵门启。”林羽指了指后山方向，“昨晚有人在我布的警报瓶上打了个洞，里面残留的是暗属性气息，跟你上次训练时用的驱邪符一个味儿，但更阴，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道士画的。”

　　赵磊终于转过头，眯眼看他：“你说啥？什么《引光诀》？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前两天捡的。”林羽含糊带过，抬手凝聚掌心，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浮现，像个小灯泡似的漂在半空，“我不光会这个，还能把它砸你脸上——当然，除非你非逼我。”

　　赵磊往后退了半步，瞳孔猛地一缩：“这是……光系法术？凝光境中期水平？你他妈才觉醒几天？”

　　“也就够时间被人追杀两次，反杀一次，外加通宵写了个‘如何分辨暗殿卧底’的PPT。”林羽收起光团，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曾经不想信任何人。但我现在告诉你，有个叫暗殿的组织已经把手伸进学校了，他们盯的不只是我，是整个江大的灵眼入口。今晚双月同天，灵气震荡，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赵磊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那你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宗门长老，连内门都没进去。赵家那边早把我当弃子了，你不怕我是他们安插的耳目？”

　　“我怕。”林羽点头，“所以我观察你三天了。你每天七点二十准时到训练场，自己加练两小时，从不偷懒；上周三你拦下三个想欺负外门新生的弟子，明明知道对方是长老亲戚；昨天你还替我挡了李师兄的挑衅，说‘他还没资格被你教训’。”他顿了顿，“我不信完美的人，但我信做事有底线的人。”

　　赵磊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一声：“行啊，林羽，你以前不是挺怂的吗？上课回答问题都结巴，现在一套一套的，跟开了直播讲脱口秀似的。”

　　“生死关头，嘴皮子自然就利索了。”林羽也笑了下，“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这个‘草台班子修真自救会’？目前成员两名，一名是我，另一名是我室友，特长是花钱和撩妹。”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兄弟！我在楼下买了两杯奶茶，你要不要喝？微糖去冰，加波霸！”

　　两人同时低头，看见陈凡站在教学楼门口，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举着手机拍照，嘴里还叼着根吸管。

　　“……他来了。”林羽扶额。

　　“你室友？”赵磊挑眉。

　　“就是那个说要请全班喝奶茶结果只买了自己的家伙。”林羽叹了口气，“但他有个优点——只要认定了你是兄弟，刀山火海他也敢陪你跳，哪怕那山是火锅底料堆的。”

　　赵磊没说话，只是看着楼下那个晃着奶茶、一边拍照一边自拍的男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五分钟后，三人挤进了旧实验楼三楼拐角的一间废弃器材室。门从里面反锁，窗帘拉死，地上铺了块旧地毯，陈凡把奶茶放在一张破桌上，顺手打开手机热点，连上加密聊天群。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学校后山有个什么‘灵眼’，今晚会开？”陈凡嘬了一口珍珠，含糊道，“然后有一群穿黑衣服的变态要来抢？而咱们仨要组队守家，像打王者荣耀一样守水晶？”

　　“差不多。”林羽点头，“只不过输了不会掉段，会掉命。”

　　“刺激。”陈凡眼睛一亮，“那我能当辅助吗？我不打架，我就负责给你们买能量饮料和外卖。”

　　“你负责联络人。”林羽翻开笔记本，抽出一张纸，“我们需要更多可信的人。你认识的学生多，社团、球队、实验室，凡是最近行为异常的，都记下来。”

　　“比如？”陈凡掏出手机准备录音。

　　“比如凌晨独自去后山遛弯结果回来眼神发直的；检测到空气里有奇怪气味的；或者发现食堂饭菜莫名其妙馊掉的。”林羽看向赵磊，“你那边呢？宗门弟子有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赵磊靠墙站着，手指敲着桌面：“外门有两个人上周在后山集训，回来后一直做噩梦，说是看到影子在动。我问他们细节，他们支支吾吾，像是被下了禁言咒。”

　　“那就是了。”林羽在纸上划下两条线，“这些人都是潜在盟友。但我们不能随便拉人，得筛。”

　　“怎么筛？”陈凡问。

　　“三条标准。”林羽竖起手指，“第一，亲身经历过异常事件，且没疯没逃；第二，没有明显依附大势力，比如家族、宗门高层；第三，愿意滴一滴血在符纸上，做个象征性承诺——不强绑，但至少表明态度。”

　　陈凡吹了声口哨：“你这搞得还挺正规，下一步是不是要签劳动合同交五险一金？”

　　“我要是能开个‘觉醒者劳务公司’，第一个聘你当HR。”林羽合上本子，“名单我拟了五个：两个体育系的，曾在后山遭遇幻影；一个化学系研究生，检测到空气中毒素波动；保安队长老周，目击过夜间黑影移动；还有一个食堂阿姨，她说连续三天的白菜肉馅饺子都莫名发霉。”

　　赵磊点点头：“我可以明天以‘外门巡查’名义接触体育系那俩，顺便探探口风。”

　　“我联系研究生，”陈凡举起手机，“社团群里有人认识他，约他明晚吃烧烤，边喝边套话。”

　　“我去见老周和食堂王姨。”林羽收起纸张，折好塞进书包，“所有见面避开监控，接头暗语用‘今天天气不错’，回应是‘就是有点干，该下雨了’。”

　　“这暗号也太土了吧？”陈凡吐槽。

　　“越土越安全。”林羽说，“真正的秘密都藏在废话里。”

　　三人对视一眼，没人笑，但气氛变了。之前的怀疑、试探、防备，像一层薄冰，在这一刻裂开缝隙，透出底下流动的暖意。

　　赵磊忽然开口：“我不代表赵家，也不代表青云宗。我就以赵磊这个名字，和你们一起守住这片地。”

　　林羽伸手，搭在他肩上：“欢迎加入光盟，编号003。”

　　陈凡立刻把手拍上去：“001在此！别忘了谁才是最初的创始合伙人！”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奶茶吸管轻轻晃动。窗外，暮色渐沉，月亮尚未升起，但校园深处，已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开始悄然汇聚。

　　林羽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东西：符纸、水瓶、烬光剑碎片贴身放着，像块暖呼呼的热水袋。他站起身，拉开门。

　　夜，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