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海
七箱G3步枪,三箱PKM通用机枪,两箱RPG-7发射器配四十发弹头,五箱7.62×51mm北约弹,四箱7.62×54mm俄制弹。
另外还有十二箱标注为“农业机械零件”的木箱,海关报关单上就这么写的。
张海用撬棍撬开其中一箱,拨开上层盖着的旧报纸,底下是崭新的AK-47。
“农业机械零件?”
张海把报纸盖回去。
“在索马里种地,确实需要这个。”
布兰德从他身后走过,叼着万宝路,手里拿着一份海图。
“这批货从博萨索出发,走亚丁湾航线,绕过瓜达富伊角,进亚丁湾,终点是索马里兰的柏培拉港。全程大概六百海里,顺利的话两天两夜。”
“索马里兰?”
老船长在旁问道,“那鬼地方国际社会都不承认它是个国家。”
“但我们布兰德这种人照样跟它做生意。”
张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机油,“种族屠杀的军阀也好,不被承认的政府也好,只要你付美元,布兰德先生就能跟你谈合同,对吧?”
布兰德白了他一眼,“我是个讲信誉的生意人。”
张海靠在货箱上,抱着胳膊,“布兰德先生,这趟货运下来,如果没出任何问题,以后你的情报网得为我们服务,我们继续帮你运军火。”
布兰德停住脚步。他的背影在仓库昏暗的灯光里僵了一下。
“你要我的情报网?”
“我要的是你对索马里每一寸海岸线上海盗活动的了解,军阀抢了你的货,我用你的货杀了军阀的人,说白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肯定想让我们死,那我就先弄死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海摊开手,“我帮你运军火,你给我情报,这买卖对谁都不亏。”
布兰德沉默了片刻,“成交。”
…………
出海那天,张海站在布兰德的货船船舷上,指挥着码头工人往船上搬最后一批物资。
淡水按每人每天四升算,三天航程,四个人,四十八升,装在两个蓝色塑料桶里。
柴油每桶五十五加仑,足够快艇在紧急情况下从柏培拉跑回博萨索。
压缩饼干和速食军粮,应急医疗包,信号弹和照明弹。
还有高压水枪,那套从渔船上拆下来的液压驱动高压水枪,被张海装在了左舷。
高压水枪是商船防海盗的标配,原理简单:水泵把海水加压到一定压力,从喷头喷出去,能把试图登船的海盗从登船梯上冲下去。
或者清洗甲板,冲刷掉登船过程中可能被泼上来的燃料、血、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国际海事组织建议所有途经亚丁湾的商船在舷墙上预装高压水枪接口,但大部分船东为了省钱只象征性地装一个,张海要保证这个好用。
码头上,布兰德的几个手下正蹲在遮阳棚底下喝茶。其中一个叫乔尔的,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褪色的曼联球衣。
“那玩意儿有个鸡巴用?”乔尔站起来,走到码头边上,“跟海盗打水仗吗?”
旁边几个小弟跟着闹,“就是!乔尔,你去给他们演示一下怎么用水枪打AK!”
乔尔把双臂抱在胸前,“这种护航我看就多此一举。还不让我们上船,你们三个能干嘛?一个老得快进棺材的舵手,一个连真名都不敢说的怪胎,一个是什么来着?队长?”
这话让蛙人听见了,
他的身体转了过来,从脚踝到肩膀的整个中轴线都在重新校准方向。
“你说什么?”
乔尔看着他。
“我说,你不就是被你们队长留在我们这儿当人质的那个吗?一看就是废物,所以才被留下来。”
旁边几个小弟笑出声来。
蛙人的手指攥紧了,但张海什么也没说。
他靠在船舷上,把高压水枪的喷头重新挂回去,脸上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老船长也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然后继续看。
蛙人把手伸进腰间,拔出了潜水刀。
“敢不敢比?”刀锋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码头上的笑声停了一瞬,像是来了兴趣。
乔尔往前走了两步,“比什么?”
蛙人走到船舷边,蹲下来,把自己的左手平放在船舷的木板上。
五根手指张开,贴在木板上。右手举起潜水刀。刀尖在指缝间悬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
“笃。”
刀尖钉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毫厘之差。
“笃,笃,笃。”
每次落下都刚好落在五个手指之间的木板上。
蛙人把刀拔出来,把手从船舷上拿开。
五根手指,一道口子都没有,他把潜水刀翻转过来,刀柄朝向乔尔。
“该你了。”
乔尔看着那把潜水刀的刀柄,他咽了口唾沫,“来就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左手拍在船舷上。
蛙人把刀递过去,乔尔接过举在半空中,刀尖朝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码头上的笑声没了。
刀尖落下去。
“笃。”
乔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立刻就把手抽回来。
刀尖钉在了他中指旁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
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反复查看,然后看着蛙人。
蛙人把潜水刀收回去,“刀都拿不稳,就别出海了。”
“刀戳指缝”水手们管这个叫“手指舞”。
十九世纪捕鲸船上的消遣,二十年代表现水手勇气和冷静的测验。
水手们围在船舷边上,输了的人要给赢家买一瓶朗姆酒。
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人,手指上总有几道刀疤,但蛙人手上没有。
张海趴在船舷上,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蛙人牛逼!”
蛙人在听到张海的夸赞以后,笑了起来。
同时,张海的视线发生了变化:【蛙人:压力值-5%】
他就像小孩一样,被老师当众表扬之后,想绷住但没绷住。
此时,布兰德叼着万宝路从仓库方向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没缓过劲来的乔尔,肩上扛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老板也出海?”
“废话。”
布兰德把他衬衫的扣子多解开一颗,好让海风灌进去。
“货是我的,船是我的,现在连他妈的军阀都成我的仇人了。消息一旦传开,阿瓦德部族的货被我的人截了,阿瓦德部族的人被我的枪打死了,我不在船上,一旦被人绑了,你们会回来救我吗?”
没等张海开口,布兰德自己先摇了头。
“算了吧。我还不如跟着你们。”
他把背包甩上船舷,老船长回头看了一眼货船吃水线的深度,喊道,“可以开船了。”
柴油机的轰鸣从船底涌上来,螺旋桨搅碎了海面,博萨索港的轮廓在船尾逐渐缩小,变成一条灰蒙蒙的海岸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