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野人
老船长靠在岩壁上,AK的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指着洞口方向。
洞外的海风吹进来,但刚才那个说英语的声音却不是从洞外传来的,而是从他身后的洞穴更深处传来。
他转过身,枪口指向洞穴深处那片昏暗的空间。
烛火在岩壁上跳了一下。从洞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走了出来。
从洞穴深处那些他还来不及探查的地方,似乎有一条被木箱挡住的天然裂隙,裂隙后面肯定连着什么空间,他在笼子里的时候看不到。
五个人,在昏暗的烛火里站成一排。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瘦的老年黑人,年龄看起来跟老船长差不多大,他穿的是一件褪色的美式M65军用风衣,风衣口袋上别着一枚生锈的金属徽章,徽章上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把交叉的步枪。
他身后的四个人是穿着和先前绑架老船长一模一样衣服的野人。
其中两个人端着AK,另外两个人手里拿着两根削尖的钢管。
老船长的枪口没有移开。
他站在笼子前面,背靠着岩壁,面前是五个人,身后是那两个被他打晕在地的看守。
AK的弹匣里还剩整整二十九发子弹,从自己所站的位置到那排人站的位置,目测不到十米,二十九发足够他把面前五个人全部打死。
前提是他们不会在他换弹匣的时候冲上来。
风衣老头往前走了一步,举起双手。
他的手掌朝前,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展示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嘿,朋友,误会了!误会了!”
他的英语带着极重的东非口音,像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在说话。
老船长没有放下枪,枪口依然对着他的胸口。
风衣老头回头对身后的四个人吼了一句什么,那四个人听了之后,停下了脚步。
看来他们很听他的话,不管这群人是什么来路,这个风衣老头是他们的头。
风衣老头转回来,继续用英语对老船长说。
“你刚才说误会?你的人把我打晕,拖进山洞关在笼子里,商量怎么吃我,你说这是误会?”
风衣老头叹了口气,用拇指搓了搓太阳穴,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极其头疼的陈年旧事。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但是被老船长制止了。
“OK,我跟你解释,但这故事有点长。”
“没关系。”
老船长说,“但我的手指在扳机上,所以你最好选重点说。”
“我们不是海盗,我们曾经是工人。兵工厂的工人。”
他把M65风衣口袋上那枚生锈的徽章翻过来,让老船长看。
徽章背后刻着一行小字,已经快磨平了,老船长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那是一行阿拉伯文,下面用英文刻着:穆阿利姆,首席技工。
风衣老头指了指自己的徽章,又指了指身后的四个人。
“穆阿利姆,我的名字,也是我的职称。在阿拉伯语里,‘穆阿利姆’就是老师傅的意思。他们都是我的徒弟。我叫他们过来,只是想跟你谈谈,至于他们想吃了你,我们已经在这个岛上困了快十年了。不是我们不想走,是走不了。没有船,没有通讯设备,什么都没有。那帮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人……”
他顿了一下,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那些混蛋,曾经在这座岛上做武器、做子弹。翻新弹药。你看到那些箱子了吗?”
他指了指老船长身后那堆印着WFP标志的木箱,
“他们用粮食计划署的船运原料过来,在这里翻新成成品,再运出去卖。我们是被雇来的工人,从索马里过来。他们说好干满一年结工钱,送我们回家。结果就……”
他摊开双手,脸上的笑容逐渐慢慢变成了讽刺,
“货船不来了,我对约定频道喊话,喊了一个月都没有人回应。他们把我们遗弃在这座岛上,让我们自生自灭。我们没有船,没有渔网,没有任何可以长期生存的资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老船长的眼睛,
“兄弟,你好香啊。你刚才流血的时候,我们隔着好远就闻到了,别说他们了,我自己也受不了了,饿了太久了。”
老船长看着他的眼睛,妈的,这简直跟电影里面的食人魔一模一样。
老船长没有放下枪。
“你说你们是被遗弃的工人?那这个笼子是怎么回事?你身后的裂隙是怎么回事?那里面是什么?”
穆阿利姆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然后转回来,表情依旧诚恳,
“原本这些笼子是放岛上的那些猎物的,罐头吃完了,我们就只能打猎,但这些家伙都不懂,几年的时间就把这岛上的猎物全部都快杀完了。”
“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我明明没有看到,还有其他的洞口?”
他指了指身后那条天然裂缝,“这个山洞本来就是一个海蚀洞,石灰岩被海水泡了几万年,内部全是空洞。那帮人把最大的空洞凿开,当成了仓库。里面装的是剩下的原料,钢壳、发射药、底火、还有成品的弹药。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去。里面还有上万发子弹,全是翻新货,只要你能带我们出去,这些子弹都是您的!”
老船长没有回答。
他感觉眼前这个老头在逻辑上说得通,在海上,黑市武器作坊遗弃知情工人灭口的事,他在索马里近海听过不下五次。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老船长问。
“当然是带我们离开了!”
穆阿利姆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仍然摊开,脸上那个诚恳的笑容在烛火里跳动着。
“我看到你们的船了,停在岛外面那艘大船了,上帝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轮船!求求你了,带我们离开这座岛。再不离开,我们就要彻底变成野人了。我身后这帮徒弟,他们以前是工人,现在他们看什么都像食物!求您了,先生!”
他身后的四个人沉默地站着,他们的眼神在烛火里忽明忽暗,老船长看不清他们到底是在点头还是在流口水。
“把武器全部扔在地上。”
老船长说道,然后抬起AK的枪口,对准穆阿利姆的胸口。
“你,还有你身后所有人,枪、刀、钢管、任何能打死人的东西,全部扔在地上。”
穆阿利姆的笑容停在脸上。
洞穴里只有烛火在岩壁上跳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模糊回音。
“我们不愿意把枪扔掉,不是因为我们不信任你,我们只是不习惯没有枪,在这岛上住久了,武器就是安全感。”
“你们要是再不把枪放下来,我是不会带你们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