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帝来了也没用
张海的命令在甲板上炸开。
蛙人从船舱里冲出来,把M24的枪机拉动,老船长抓起M4,端在腰间,子弹的铜光在日照下闪成一片。
“先别开保险?!”
张海一把夺过乔尔的AK,把保险杆拨到半自动。
“先别开火,要打的时候你自己开,现在开了容易走火,打死的第一个就是我们自己。”
布兰德抱着PKM的后备弹箱从货舱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几艘?!”
“一艘母船。”
张海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但母船肚子里至少能装四艘快艇,快艇上坐着多少人,得等他们放出来才知道。”
张海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那个正在逐渐变大的船影。
它还在假装自己是渔船,拖网还在海里拖着,钓竿还在随着涌浪晃动。
但它正朝这边驶来,速度不快,方向却很坚决,没有渔船会用这种航线横切商船的航道。
“队长,我已就位,他们还没放快艇。”
蛙人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下来“母船还在接近,方向正西,速度不快。”
“收到,盯紧了,放艇第一时间告诉我。”
张海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转身扫了一眼甲板,视线落在了布兰德身上。
这个在博萨索港口气势汹汹的情报贩子,此刻抱着PKM的备用弹箱,他的眼睛盯着海面上那个越来越大的船影,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张海走过去,从他怀里把弹箱抽出来放在地上。
“你的货现在正被RPG瞄准着,随时可能朝我们射过来。”
他拍了拍布兰德的肩膀。
“所以,你会开枪吗?”
布兰德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会。”
“你他妈骗谁呢,你上次开枪是什么时候。”
“大概,五六年前。”
“开的什么枪?”
“一把……托卡列夫,在仓库后面打一个偷子弹的伙计。”
“打中了吗。”
布兰德结结巴巴,“倒数第二发。”
老船长从旁边飘过来一句,“托卡列夫弹匣容量八发,两梭子十六发。”
布兰德的脸色彻底垮了,手里还攥着那盒万宝路,但半天没抽出一根来。
“妈的,军火商贩子居然不会开枪?!”张海不解地问道!
“谁规定军火商就要会开枪?!我去安全屋。”他说。
“行。”
张海点头,“先付二千美元。”
布兰德愣住了,“什么?”
“二千美元保护费!”
“你疯了?!”
“我很清醒。”
张海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这趟买卖我赚了多少,你心里没点逼数?”
张海很现实,这是个吃人的社会,还是在这种鬼地方,他又不是圣人,能赚为什么不赚?
耶稣是圣人,所以死的早。
张海早就想好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海风从甲板上刮过去。
布兰德站在那里,手捏着烟盒,他瞪了张海一眼,然后认命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皱巴巴的美钞甩过来。
“上帝看见你这种人…”
“上帝要是管亚丁湾的事,我早就失业了。”
张海接过那沓钱,捻了一下厚度,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行。欠八百,记账。下次买枪给我打折。”
他指了指安全屋的方向,“进去把门反锁,除非听到暗号,否则别出来。”
布兰德骂骂咧咧地跑向了船舱。
张海端起M4,目光重新锁定海面上的母船。
海盗来了我能挡,挡不住他就死,这两件事不冲突,在那片海上,子弹比道理贵,人命比子弹贱。
船东不想付护航费,就赌海盗今天不上班,海盗今天上班,船东就亏一艘船,保险公司赔付,涨保费,PMC接下一单。
没有一方希望彻底清剿海盗,这个生态完美无缺,真操蛋!
渔船的拖网还拖在海里,钓竿还随着涌浪晃动,但它正朝这边驶来。
然后是那种声音。
隔着海面传过来,被海风吹散了大半,但张海的耳朵把它从浪声和引擎声里挑了出来。
“哒哒哒……”
他们在用枪打招呼。
人类学的第一课:文化是习得的;第二课:在亚丁湾,习得的方式就是抢。
“是他们。”老船长说。
“那是我看错了吗?”杰米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还在嘴硬。
蛙人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下来。
“母船正在放快艇,有四艘,舷外机已启动,方向正西。航速四十节,每艘艇上五人,AK为主,至少一艘携带RPG!”
快艇越来越近,一些听不懂的索马里语言从海面飘了过来。
“阿迪拉赫曼!”
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母船上喊过来,用蹩脚的英语对着扩音器吼道,“我们是,海上收费站!你们已经,进入收费海域!停下!我们只收清洁费!不停下我们就收尸!”
清洁费,这个词的索马里语原文带有宗教意味,信徒有义务缴纳天课以净化财产。
在索马里海盗的词典里,他们不是强盗,是替天行道的收税官。
四艘快艇已经从那艘母船两翼散开,在海面上拖出四条白色的尾流。
蛙人从瞄具里一个一个地数,确认了每艘快艇的人数、武器配置和航向。
第一艘五人,全部AK。第二艘五人,首座携带RPG。
第三艘六人,两把AK,其余不明。
第四艘是头艇,五人,船头站着一个扛RPG的,站在他旁边那个正举着扩音器。
“队长。第四艘快艇,首座RPG。扩音器旁边那个怎么处理?”
这就是他们那个“翻译官”兼前线指挥。
在索马里海盗里,这种人文化程度最低但英语最好,什么都能骂出来。
有的翻译官是受过一定教育的索马里青年,英语说得磕磕绊绊,但在部落里就算知识分子了。
有的是从海盗窝里自学成才的,只会三句话,“停下”“交钱”“不然打死你”。
“等进了水枪射程再打。”
张海看了一眼老船长,老船长把高压水枪的控制杆调到了最大压力,水枪的压力表指针从绿色跳到了红色区域,水泵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