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头鲨站在领头那辆乌拉尔-4320的副驾驶位置上，一只手抓着焊在车门框上的铁管扶手，另一只手攥着扩音器。

　　风从峡谷里灌上来，把他的声音撕成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清楚。

　　“他们去哪了？！”

　　他把哑了的扩音器往车斗里一砸，砸在一个蹲着换弹匣的小弟肩膀上。

　　吓得那个小弟缩了一下。

　　盘山公路在前方分出一个三叉路口，一条继续往上盘，一条往下回到海岸线方向，中间那条通向内陆戈壁。

　　一片被太阳晒裂了皮的干湖床，平坦、开阔、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只有那个废弃工厂，但也不足以藏三辆皮卡。

　　三辆乌拉尔停在分叉口，引擎怠速的抖动通过车架传到每个人的脚底板上。

　　“不会让他们给跑了吧？”

　　“华夏人都这样，在海上打不过就跑，在陆地上打不过也跑，他们跑了。”

　　一旁的海盗小弟把头缩回车里，从储物箱里掏出军用酒壶灌了一口。

　　“跑？”

　　锤头鲨把缠在头上的阿拉伯头巾往下扯了一把，“三辆皮卡，载了一车货物，他们能跑哪去？给我找！往前追！我不信他能凭空消失！”

　　三辆乌拉尔重新发动，往戈壁方向追去。

　　干湖床的盐碱地在车轮碾压下发出喀嚓喀嚓的碎裂声，扬起的长条尘尾在无风的湖床上垂直升腾。

　　车队冲进戈壁滩的腹地，越冲越深。

　　直到在干湖床边沿的一道浅沟里看到半个被碾碎的骆驼奶塑料桶，和一截从皮卡上颠下来的后视镜外壳，他们才停下来。

　　锤头鲨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那个被碾碎的塑料桶面前。

　　骆驼奶已经渗进盐碱地，只留下一圈白色的干涸痕迹。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下那圈白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来，一脚把塑料桶踢飞。塑料桶在盐碱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进干湖床的裂缝里。

　　“他们没跑远，散开！”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光着脚的小弟就扯着他的腰带往后拽。

　　锤头鲨正要回头骂人，然后他也听到了。

　　V8引擎在高转速下的咆哮猛地从后方传来。

　　干湖床边缘的低矮沙丘背后，三道尘柱正在从远方向他们推过来！

　　当头的白色皮卡车斗里，站着一个肩扛RPG发射筒的亚裔精壮老兵！

　　他的后面是另一辆皮卡，敞开的后车厢稳稳架住一个手压PKM通用机枪的年轻人！

　　再后面，一把SVD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正在阳光下反着白光！

　　三辆车，从斜后方猛插向锤头鲨车队的西翼！

　　锤头鲨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这辈子追了十几年的商船，从来没有哪个猎物在被追到这个份上，还能从这种角度扑回来！

　　在海上，快艇追逐的方向只有前进或掉头，被追的人要么闷头跑，要么回头接战。

　　但从陆地沙丘背后穿插、用干河道侧面逼近车队这种战术，他在海上从来没学过，也没机会练过。

　　“调头！调头！他们在……”

　　他伸手去抓车门把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海的声音从车斗对讲机里传过来，“自由射击！给我射他们！”

　　张海把PKM的两脚架蹬开架在车斗挡板上，枪口对准最后一辆军用卡车的车斗！

　　“砰砰砰！”

　　子弹穿透轮胎和悬挂，那辆车在盐碱地上猛地一侧倾，车斗里站着的几个海盗瞬间就被甩了出去！

　　PKM的射速为每分钟六百到八百发，弹着点从头到尾扫过军用皮卡，子弹如雷电一般贯穿了车身

　　。

　　锤头鲨慌乱地爬上了他的车。

　　他把驾驶员往旁边一推，自己抓住方向盘，右脚死死踩住油门，剩下两辆乌拉尔跟着他开始在戈壁滩上跑S形，试图甩开张海他们的追击线。

　　但在这片平坦的干湖床上，S形机动只能让你的车尾变成更多的靶面。

　　而张海他们的车更轻、更快、转弯半径更小，追在这些军用卡车屁股后面根本不给他任何脱离的机会。

　　“蛙人！”

　　蛙人把SVD枪口从车斗侧板收回，转头看见那把在挡板上发着哑光的沙漠之鹰。

　　“队长，你不是说这是装逼用的吗？”

　　“现在就是装逼的时候。左边那辆车，后排窗户，有个拿RPG的，看到没？！”

　　蛙人把SVD架在车斗挡板上，瞄准镜套住第三辆乌拉尔车厢里一个正试图站起身的RPG射手。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陆地上的准度要比海上的强太多了。

　　那名RPG射手身体瞬间就被拉出车外，弹头落地时跟他的赤脚同时砸在盐碱地上，滚了两圈被他们自己人的后轮碾了过去！

　　张海把沙漠之鹰收到背后，重新架起PKM继续扫射。

　　从盘山路到戈壁滩，现在攻守角色反过来了。

　　锤头鲨还剩两辆军用卡车。

　　他疯狂地调头往戈壁滩深处跑。

　　他是海盗，海盗只有在从猎物背后发起攻击时才会赢。

　　“老船长！第二发！”

　　老船长把打空的RPG发射管扔进车斗，从弹药箱里抽出第二发PG-7V弹头装进发射管。

　　他肩膀抵住隔热木柄，右眼从机械瞄具套住正在跑S形的领头。

　　“嗖！”

　　弹头拖着橘红色尾焰直扑乌拉尔的车头，打在引擎舱底部和前轮之间的位置！

　　火光照亮了挡风玻璃，铁皮碎片如纸屑般飞散！

　　弹头在引擎舱里引爆，整个军用皮卡的车头被炸上了半空，然后又重重砸下来！

　　紧接着，那辆载满海盗尸体的车斗连同车架一起翻倒在地，铁皮和碎石散落一地！

　　“蛙人！”张海吼道，“最后一辆！把他车胎打掉！”

　　蛙人把SVD的枪口从车斗挡板上转过去，瞄准前方那辆右后轮的轮胎边缘。

　　大约距离两百米。

　　他调到一千米归零点，抬高半格分划，然后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轮毂边缘弹飞了，火星溅在盐碱地上。

　　他又拉枪机重新上膛，再次瞄准。

　　“砰！”

　　右后轮直接爆了。

　　整辆军用皮卡开始甩尾，车身横着在盐碱地上滑出一道弧线，然后撞上一道干湖床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