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丁港的晚霞是也门唯一不需要花钱就能享受的好东西，就和海豚一样，这可能是除了钱做PMC唯一的好处。

　　张海走在最前面，左手的纱布在海风里飘着。

　　老船长和蛙人走在后面，左手抱着那把刚赢来的李-恩菲尔德。

　　此时布兰德站在码头上，看到他们喜笑颜开地张望着。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海一个手势打断了。

　　此时张海他们三个人同时呆愣地看着，停在码头边上的那艘船。

　　他身后那艘船，在亚丁港这个破烂码头上，就像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站在菜市场里的女人。

　　船身全长大约六十五米，型宽十二米，吃水线以上至少有三层甲板，船体是深蓝色的，舷窗边框各个地方打扫得漂漂亮亮的。

　　船艏两侧写着亚丁之梦。

　　船尾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旋翼折叠收拢，直升机旁边是一个用防水帆布盖着的方形物体，从轮廓看应该是一艘小型快艇，随时可以用船尾的吊臂放下去的那种。

　　“我的个乖乖，这哪是商船，这是私人游艇。谁家的商船会带直升机？”

　　拉赫曼走上舷梯，回头对他们招了招手，“上来，我给你们介绍你们的旗舰。”

　　众人如同刘姥姥进观园一样，跟在拉赫曼的身后。

　　当张海第一脚踏上舷梯的时候，他就肯定，这绝对不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因为这铺了一层柚木。

　　柚木在海上日晒雨淋之后会变成银灰色，但这条船的柚木甲板显然定期保养过，走上去有一种轻微的弹性，踩起来比铁板舒服太多。

　　这让张海不由得多踩了几脚。

　　蛙人第一个冲上甲板，先摸了摸船艉直升机的起落架，确认是真货，然后跑到直升机旁边的快艇前面，掀开防水帆布一角，往里瞄了一眼。

　　“卧槽！Zodiac军用级突击快艇！配两台雅马哈150马力舷外机。拉赫曼，你们公司到底是搞货运的还是搞特种作战的？”

　　他根本不等拉赫曼回答，又跑到船舷边上的一个设备控制面板前面，盯着上面的按钮和指示灯看了好一会儿，

　　“DPA-6反海盗高压水炮！射程六十米，两个炮位，一左一右，交叉射界覆盖全部登船点。我上次见到这玩意儿是在美国海军补给舰上，你们也门佬从哪搞来的？”

　　“迪拜。”

　　拉赫曼很平静地说，

　　蛙人从船舷边探出头，往下看。

　　船舷外板在水线以上的位置，每隔三米就焊着一根向外倾斜的钢刺，钢刺之间有钢丝网连接，形成一个倒刺状的防登船栅栏。

　　这种设计叫“反登船防护刺”，原本是二战时期军舰防蛙人的，现在已经成了商船防海盗的标准改装。

　　但这条船的防护刺明显比别人家的更密更长，网上的倒钩也更多，看起来像一条豪猪在水上漂。

　　张海不可思议的评论道，

　　“这玩意可比国际海事组织建议的标准长了至少三十厘米呀！”

　　甲板上的水手们正在做启航前的检查。

　　一共十四个人，全是也门本地人，肤色从浅棕色到深黑不一，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

　　纳赛尔站在驾驶舱外面，手里拿着一张船员名单，挨个核对着。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船长制服，左胸口袋上方绣着加尔夫海运的徽章。

　　“船员十四人，全员到齐。重点向你们介绍一下巴希姆，负责船上的武器装备和反海盗系统，以前在也门海军服役，退役前是导弹艇上的武器官。”

　　纳赛尔指着甲板上一个正蹲在水炮控制面板旁边做调试的中年男人。

　　巴希姆站起来，用力跟张海握了握手。

　　巴希姆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

　　“两门高压水炮，四组高压水枪，全船无死角覆盖，军械库在二层甲板后舱，里面有四把AKS-74U、两把泵动式霰弹枪、一把德拉贡诺夫SVD。弹药数量充足，所有枪支今天下午刚校过。你们上船之后，武器管理权移交给你们，但是我只负责操作水炮，枪是你们PMC的事。”

　　“没问题。”张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表示感谢。

　　老船长蹲在驾驶舱外面，正用一个小锉刀修指甲。

　　上了一把年纪，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是不感兴趣了。他只关注最原始的部分，那就是火力够不够用？

　　他停下锉刀，开口说道“霰弹枪是什么牌子？”

　　“莫斯伯格500。”巴希姆答。

　　“好枪。”老船长说完继续修指甲，根本就不在意这艘船的大小，各种乱七八糟的设施。

　　只有蛙人，最年轻的小伙子此时就像是刚出生的幼崽对一切都感兴趣。

　　蛙人从甲板上跳下来，凑到张海耳朵边上，

　　“我得跟你汇报一下这艘船的安保配置。两门DPA-6高压水炮，射程六十米，水压三百巴，四组高压水枪，射程三十米，用手动阀门控制，如果主水炮被破坏了，可以用这些辅助水枪填补射界空缺。军械库里有AKS-74U四把，

　　莫斯伯格500两把，SVD一把，配PSO-1瞄准镜，有效射程八百米，这把归我。然后是船尾那架直升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见过那种直升机，所以我也不知道。”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站在张海面前直喘着气。

　　张海瞥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

　　布兰德点了个万油宝靠在船舷上，看着甲板上那些闪闪发亮的柚木地板，

　　“这船要是我的，我怎么也要给船尾直升机换个金底色，印我公司的标志。”

　　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着张海，补充道，

　　“对了，有个问题，你们是PMC，护航合同签了，我是军火商，我上去算什么？”

　　张海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你自己决定。不过据我所知，你的人头已经飙到了十几万美金了，你在也门岸上多待一天，被发现的概率大概比你讲价的成功率还高。

　　这艘船上有PMC，有武器，有直升机。

　　你待在岸上，就是十万美金在街上走路。你待在船上，就是船上的军火顾问兼谈判代表兼战利品评估师，你不是说你口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