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一个被打死的海盗收烟？那你得去跟鲨鱼要。”

　　“靠，那可是一包烟啊！要是AK子弹的话就算了。这我应该找谁付？”

　　“去找奥卡沙老大要，他肯定给你，给你俩大逼兜，最后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绿色汁液吐进大海，

　　“不过这次折得也太多了，四艘快艇，还有一个小队队长，听说培养这个队长可不容易。浮坟建了两年，还没遇到过这种，连人带船一起丢干净的事。”

　　随后两人似乎又听到了从船舱内传来的一声暴怒。

　　他们俩“啧”了几声不再说什么了。

　　指挥部的门帘紧闭着。

　　奥卡沙站在他那张从俄国军舰上卸下来的铁皮办公桌前，墙上的海图还是那张海图，但从柏培拉到索科特拉的航线旁边多了一串红色问号，每个问号都标在易卜拉欣小队失联的位置上。

　　角落的医疗担架上，锤头鲨浑身缠着绷带，左腿残肢垫在淡水瓶上，右半边脸的焦黑皮肤依旧被被医用纱布盖住。

　　他看着奥卡沙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看着他把琥珀念珠解下来又缠回去，看着他伸出双手连续猛拍了好几下桌面，那声音把门帘外的哨兵都惊得把恰特草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

　　锤头鲨的笑声从担架上传出来，“奥卡沙，你的人也不行啊，我听说四艘快艇都出去了！全他妈死光了。

　　我猜那个易卜拉欣，你不是说他是我最好的替补吗？他连替补席都没坐热就被狙了！还不如让老子亲自出马，老子就算缠着绷带，也比你们浮坟所有快艇艇长都强一万倍！”

　　奥卡沙没有转过去，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的四艘快艇，花了我好几万美元改装。被你追那个华夏人全炸了！一个你，一个易卜拉欣，两个号称浮坟最能打的海上队长，一个被炸的浑身都是伤，一个不知道怎么死的，最后连一箱货都没带回来，你还在笑！”

　　锤头鲨的那只左眼在绷带缝隙里发着冷光，

　　“你他妈笑老子腿没了的时候，忘了你派出去的所有快艇没一个回来？老子还能自己拿刀把腿上的烂肉剃掉！你那些小弟，连开枪都得先嚼半个钟头的烂叶得才敢上去干。”

　　奥卡沙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突然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少了一条腿，浑身被烧成焦炭的海盗。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照顾一下锤头鲨，好好照顾一下。”

　　很快，两个海盗从门帘外走了进来，没有说话。

　　奥卡沙掀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几下沉闷的皮肉碰撞声，然后是锤头鲨嘶哑但依然带着狂笑的惨叫。

　　“他妈的……那群亚洲人……老子一定把你们弄死，一定！”

　　惨叫还在继续。

　　奥卡沙站在瞭望台上，对着海面尽头那艘已经消失在天际线上的货轮方向看了很久。

　　…………

　　海雾从西南方向漫过来，跳板上的红色信号灯还亮着，重机枪的枪管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甲板上没人说话。

　　穆罕默德·奥卡沙从指挥部门帘里走了出来。

　　他沿着跳板往浮坟最深处走去。

　　那艘拖网渔船的船壳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艘船是浮坟最早的母船，也是穆罕默德二十年前从也门海军手里抢来的第一艘拖网渔船。

　　“老大居然往那边走了？”

　　突然，有一个修舷外机的海盗把扳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穆罕默德的背影消失在跳板尽头的黑暗里。

　　“那边不是……那个集装箱？”

　　削木头的海盗把匕首插回腰间，压低了声音，

　　“他不会是去把那些水鬼叫出来吧。”

　　“不一定，听说那几个水鬼从来没上过甲板，只在集装箱里游来游去，要用的时候才叫出来，一般人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另一个蹲在跳板旁边的海盗站起来，把AK往肩上一扛，

　　“赶紧走吧，别在这附近待着，那几个水鬼专门在水下活动，连氧气瓶都是抢来的以色列军用货。万一闻见咱们身上的味儿缠上来，连自己人都照杀。”

　　“老大被那帮亚洲佬逼到这个份上，我是真没想过，四艘快艇都没搞定他们一个军火商。”

　　两人脚步很轻但速度不慢，从跳板上退到浮坟中央平台的弹药库旁边，故意绕开甲板上那些对着礁盘方向的PKM机枪位。

　　只见，奥卡沙推开了集装箱的铁门。

　　集装箱内部没有灯，只在舱顶开了两个巴掌大的通风孔，月光从孔里漏了进来。

　　整个集装箱的地板被挖掉了，直接连通船壳底部的海水，密闭空间里空气不流通，温度至少比海面上高了五度。

　　集装箱角落里浮着一只被咬掉半个脑壳的死鱼，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水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时不时的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消失几秒，时而从浮在水面的死鱼旁边冒出一串气泡。

　　气泡很小，间隔均匀，像是有人在用封闭式循环呼吸器，这是以色列海军突击队标准装备，退役之后可以在也门黑市买到二手货，一套的价格刚好抵得过一艘浮坟快艇的舷外机引擎。

　　穆罕默德把手里拎着的铁桶放在水边，掀开桶盖。

　　里面是几块从浮坟厨房里拿来的冻羊肉。

　　他把桶往水里倾倒，肉块带着血水砸进海水里，泛起一层油花。

　　“轰隆！”

　　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一群人的手从水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那些肉。

　　水下的人没有浮上来，只是用嘴叼住肉块撕咬，撕裂声混着水花翻涌，肉块被拽进水下，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一层淡淡的血水正从水下扩散开来。

　　穆罕默德见状笑了笑，伸手拉了一下舱壁旁边的防水电闸。

　　惨白的日光灯亮了起来。

　　改装后的水密舱连接着船壳底部一个被切割成半开放式闸门的入水口，海水与船舱联通，集装箱只是水面以上的半截。

　　水面以下有三个人影，正沉在集装箱底部靠近入水口的位置。

　　他们每人背上一副黑色封闭式循环呼吸器，面罩遮住半张脸，嘴里咬着的呼吸咬嘴已经摘了，还在咀嚼刚才吞下去的羊肉。

　　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们的装备混合了以色列海军突击队的退役潜水具和索马里本地渔民的改造工具。

　　呼吸器背架用防水胶带缠着防止反光，腰间绑着匕首和绑扎绳。

　　有人小腿上绑着一把可以水下使用的苏制SPP-1水下手枪，枪管比普通手枪长一倍，弹匣里装的是四发镖形弹，有效射程在水下可达十七米。

　　甲板上的PKM打不到水下，货轮吃水线以下的船壳没有任何防潜水层。

　　只要他们贴上去，就一定能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