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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药材销路打通

石缝里开花 路漫佳圆 5152 2026-05-29 10:22

  周建军是四月中旬来的。那天正下着小雨,他的蓝色卡车停在饭店门口,发动机还没熄火,他就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堂屋,身上的雨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李大夫!好消息!”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把正在吃饭的几个司机吓了一跳。

  李天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他看见周建军满脸雨水、眼睛放光的样子,知道一定是大事。

  “周大哥,什么事?”

  周建军从雨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是密封的,里面装着几样东西——黑乎乎的,干巴巴的,但形状还能看得出来。他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解开系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一块灵芝。巴掌大,伞面呈半圆形,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颜色从浅黄到深褐渐变,像一把撑开的小伞。边缘有些破损,是采摘的时候磕的,但整体品相很好。

  几根天麻。长条形,略扁,表面是黄棕色的,有纵纹和点状的须根痕,质地坚硬,折断面是黄白色的,泛着亮光。

  “省城药材铺的孙老板看了你这些样品,”周建军指着那几样东西,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他说,他做药材生意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野生灵芝和天麻。灵芝的纹路清晰,伞面完整,孢子粉饱满,是深山老林里才能长出来的上品。天麻的质地坚实,断面明亮,药效比人工种植的强好几倍。”

  李天宇放下锅铲,拿起那块灵芝,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乳白色的,有一层细细的粉末,那是孢子粉。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粉末细腻滑润,沾在指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菌香。

  “孙老板怎么说?”他问。

  “他说,有多少收多少。”周建军一拍大腿,“价格也谈好了——灵芝按大小论斤,直径十公分以上的,五十块钱一斤;十五公分以上的,八十块钱一斤;二十公分以上的,一百五一斤。天麻按品级定价,一等品二十块钱一斤,二等品十五,三等品十块。”

  李天宇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他上次采的那些灵芝,最大的那两块直径有十五六公分,小的也有十公分左右。按照这个价格,光是那两块大的就能卖一百六,加上小的和天麻,一次就挣了将近三百块。后山深处的悬崖上还有很多,他当时只采了一小部分。如果他把那些全采下来,一年能采三四次,光是药材这一项——

  “一年能收入三五千块。”他说。

  周建军竖起大拇指:“李大夫,我就说你脑子好使。一年三五千,比你那个饭店不少挣吧?”

  李天宇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他把灵芝放回桌子上,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钱。饭店开业快五个月,攒了一千出头。养殖场要投两千,果园要投几百,每一笔钱都有去处,每一分都要掰成两半花。现在,药材这条路打通了,一年三五千块的收入,等于给这个家上了三保险——饭店保日常,养殖保增长,药材保底。

  他盖上铁皮盒子,转过身,看着周建军。

  “周大哥,孙老板那边,怎么交货?”

  “这个你放心,”周建军把雨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我每个星期都要跑省城,顺路帮你带过去。你采好了,我帮你送。货款孙老板现结,不拖欠。一分钱的手续费都不收你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请我吃碗红烧肉就行。”

  李天宇笑了,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红烧肉——不是早上给客人做的那锅,是专门留着给周建军的,用小火煨了快两个小时,煨得软烂入味,一碰就脱骨。他把碗放在周建军面前,又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瓶酒,拧开盖子,倒了一盅。

  “周大哥,我敬你。”他端起酒盅。

  周建军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一仰脖干了。酒是辣的,辣得他龇了龇牙,但笑得比什么都开心。

  当天晚上,李天宇一个人上了后山。月亮很亮,照得山路上的石头泛着白光。他背着一条麻袋,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蒙了一层布,光线不亮,但足够他看清脚下的路。他走得很轻,脚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幽灵在后山上飘。

  他有透视能力,不需要灯也能看清地下的暗河和石头。但有些东西透视也看不见——灵芝长在背阴的悬崖上,藏在石缝里,跟青苔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要用眼睛去找,用鼻子去闻,用传承里那些千百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去判断。

  后山深处有一片断崖,是大龙村最高的地方,从山顶直直地切下去,几十丈高,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断崖朝北,终年不见阳光,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这种地方,人迹罕至,连鸟都飞不上去,但灵芝最喜欢长在这里——潮湿、阴凉、背风、少有人打扰。

  他站在断崖下面,抬起头,用透视能力扫了一遍石壁。青苔和蕨类植物的后面,石缝的深处,他看见了几个模糊的影子——圆形的,巴掌大小,贴附在石壁上,颜色跟石头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灵芝。

  他有古武轻功,上这样的断崖不难。他把煤油灯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凝聚在脚底,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石壁往上窜。手抓住石缝里的树根,脚踩住凸起的石头,像一只壁虎一样,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快速移动。水滴从头顶滴下来,打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衣领里,冰凉冰凉的。

  他爬到那株灵芝旁边,左手扣住一条石缝稳住身体,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铁匠送的小刀,小心翼翼地贴着石壁把灵芝割下来。灵芝的柄很短,几乎贴着石头长,割的时候要很小心,不能伤了伞面,不能碎了边缘,不能掉了孢子粉。他一只手托着灵芝,一只手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割,割了十几刀才把它完整地取下来。

  这株灵芝比上次采的还大。伞面直径将近二十公分,厚实饱满,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背面乳白色的孢子粉厚厚的一层,手指一碰就沾上一片。他把它举到月光下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麻袋里,在底部垫了一层软草,怕碰碎了。

  他又往上爬了几丈,在另一条石缝里发现了两株小的,直径七八公分,品相不如大的,但也算上品。他又往左移了十几步,在一个凹进去的岩洞里发现了三株天麻——不是长在石壁上,是长在岩洞口的腐殖土里,茎秆已经枯了,但根茎还埋在土里。他用小刀把土刨开,小心地把天麻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麻袋。

  一晚上,他采了五株灵芝、十几根天麻。麻袋沉甸甸的,背在肩上压得肩膀生疼。但他舍不得放下,每一株灵芝、每一根天麻都是钱,都是这个家的未来。

  回到饭店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他把麻袋放在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把灵芝和天麻倒进盆里,一个一个地清洗。灵芝不能用力搓,孢子粉搓掉了就不值钱了;只能用软毛刷轻轻地刷,把表面的泥土和青苔刷掉,然后用清水冲干净。天麻要好洗一些,但也不能泡太久,泡久了药效会流失。他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一个一个地洗,洗得很仔细,像母亲给婴儿洗澡一样。

  王兰英被水声吵醒了。她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儿子蹲在院子里洗东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宇,这么晚了,还不睡?”

  “妈,洗药材。明天周大哥帮我带到省城去卖。”

  王兰英蹲下来,拿起一株灵芝,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什么?长得跟蘑菇似的。”

  “灵芝。野生的,后山悬崖上长的。药材铺收,能卖钱。”

  “卖多少钱?”

  “大的那株,能卖一百多。”

  王兰英的手抖了一下。一百多。她种一亩小麦,一年也就卖几十块钱。这一株“蘑菇”,能顶两亩小麦。她把灵芝小心地放回盆里,看着儿子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看着那双手上被石头划破的口子、被锄头磨出的老茧、被锅沿烫出的水泡,鼻子一酸。

  “天宇,你太苦了。”

  “妈,不苦。”李天宇把一株天麻冲洗干净,放在旁边的竹篮里,“采药材比搬石头轻松多了。搬石头是往下挖,出的是死力气。采药材是往上爬,有轻功,不费力。您不用担心。”

  王兰英没有说话。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儿子把那些灵芝和天麻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沥干、码好。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一些,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不懂灵芝,不懂天麻,不懂药材铺,不懂省城。她只会种地、做饭、洗碗、缝补。但她不觉得丢人,因为她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也是在帮儿子。她多洗一个碗,儿子就少洗一个碗;她多择一把菜,儿子就少择一把菜;她多省一分钱,儿子就少借一分钱。一家人,各干各的,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家。

  第二天一早,周建军来了。他把那袋药材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固定好,怕颠簸碎了。

  “李大夫,这些货,我明天就能送到孙老板手里。货款我帮你拿着,回来给你。”

  “行。”李天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四月十五日,灵芝五株,天麻十二根。”然后把本子放回口袋。

  周建军发动了车子,正要走,又熄了火,探出头来。“李大夫,孙老板还让我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长期供货?他说,如果货源稳定,他可以把价格再提一成,跟你签三年的收购合同。”

  李天宇想了想,说:“能。后山那片断崖,够我采好几年的。就算那片采完了,山里别的地方还有。大龙山方圆几十里,人迹罕至的地方多的是。”

  “好,那我回他。”周建军发动了车子,卡车轰隆隆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车子缓缓地开上了公路。

  李天宇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蓝色卡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公路的尽头。他转过身,走进饭店,拿起锅铲,开始炒菜。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像在敲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日子。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钱一分一分地挣,路一步一步地走。

  三天后,周建军回来了。他把一沓钱拍在柜台上,“啪”的一声,很响。

  “李大夫,你猜猜,卖了多少钱?”

  李天宇看着那沓钱,厚厚的一叠,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他的手在发抖,不敢去数。

  “三百?”他说。

  “三百二!”周建军把钞票一张一张地摊开,像打扑克牌一样,“灵芝——直径十五公分的那株,八十;十公分的那两株,各五十,一共一百;七八公分的那两株,各三十,一共六十。灵芝小计,二百四。天麻——一等品六根,每根按斤算,一斤二十,六根差不多两斤,四十块;二等品四根,十五一斤,一块多,算五块;三等品两根,十块一斤,不到一斤,算三块。天麻小计,四十八。加上一些零头,一共三百二!”

  他把钱摞好,推到李天宇面前。

  李天宇看着那摞钱,看着那些十块、五块、一块的钞票,看着它们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张十块的,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钱是新的,挺刮刮的,水印清晰,手感滑溜。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这张钱,是他用一株灵芝换来的。不是用锄头挖出来的,不是用锅铲炒出来的,是用轻功爬上悬崖、用小刀贴着石壁割下来的。

  他把钱放回去,把整摞钱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钱不厚,但很重。不是重量,是分量。

  “周大哥,”他说,“帮我跟孙老板说,合同我签。三年,长期供货。”

  “好!”周建军一拍大腿,“我就等你这句话!”

  送走周建军,李天宇走进灶房,把那些钱交给王兰英。王兰英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一样——三百二。她把钱用一块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又在枕头上按了按,按得结结实实的。

  “天宇,”她说,“咱家是不是要富了?”

  李天宇没有说话。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后山的方向。后山还是那个后山,石头还是那些石头,树还是那些树。但他知道,那山里面有宝贝,那石头缝里有灵芝,那树根底下有天麻。那些东西,以前就长在那里,长了千百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能采到。只有他能——因为他有传承,有透视,有轻功,有先祖千百年积累下来的智慧和能力。

  那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他发财的,是为了让他活下去的。从石头缝里活下去,从绝境里活下去,从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目光里活下去。

  他转过身,拿起锅铲,继续炒菜。

  锅铲翻飞,油花四溅。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亮光里,有石头,有水,有饭店,有果树,有鸡鸭鹅猪鱼,有灵芝,有天麻,有三百二十块钱,有一个正在一点一点好起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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