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95章 救火

  见到指挥使被杀,附近的士卒们更为慌乱,纷纷朝着其他营区逃离,而沈承嗣却没有派兵追击,只是守住寨门,保证退路畅通。

  而这时,李归霸率领麾下四处放火,搅得南寨不得消停。他率领数百精兵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烈火熊熊,黑烟蔽日。

  “分两队,一队去烧马厩,一队随我去烧粮垛!”李归霸抹了把脸上灰尘,声音也被烟呛得沙哑。

  马厩驯养战马,一把火烧了不仅折损敌军机动力,而且战马四处奔逃,更添混乱。粮草是军队命脉,显得更加重要,必须亲自带队才好。

  麾下士卒早已杀红了眼,闻言分成两股,李归霸带着其中一队直奔东北角的粮草堆,那里堆积着几座粮垛,将近白从晖大军的半数口粮。

  负责看守粮草的辎重兵刚从睡梦中惊醒,大部分手无寸铁,被周军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易砍翻。

  “统统烧毁!”

  火把丢上粮垛,干透的粮草遇火即燃,火苗窜起一丈多高,热浪逼人。

  负责守粮的指挥使光着脚、拿着刀从帐中跑出,看到烈火熊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完了!全完了!大军的粮草啊——”

  话音未落,李归霸一刀正中其咽喉,旋即扑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李晃派去的士卒,已飞奔到中军营寨,来到了白从晖的兵帐外,当即被值守士卒拦下。

  危难关头,他焦急大喊:“我乃李晃指挥使身边近卫,奉命前来传达警讯,周军袭击我营!将军!将军!!!”

  帐外的几名守卫面面相觑,而就在这时,就听到帐内传来一声巨大响动,旋即,就见白从晖冲出了出来,瞪着微微泛着红丝的双目,一脸惊色地质问道:“是你么?方才你说什么?周军袭击我营?”

  “千真万确!”

  说罢,那名士卒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南部营区,指着火起处大喊:“将军,不信您看!”

  听闻此言,白从晖立刻转过头去,果然瞧见南部营区火光冲天。

  “怎会如此……我不是加派人手了吗?”

  瞧见那冲天大火,白从晖脸上一片煞白。

  在片刻的失神后,他连忙大声下令道:“快!传我令,命其余营区的士卒迅速支援南营!快去!”

  “遵令!”

  当即就有数名士卒慌忙前往传令。

  “沈承嗣……”

  白从晖紧紧攥着双拳,神色复杂地盯着南营那边的火势。

  沈承嗣,算是他的老对手了,两人在晋阳就交过手,那时候沈承嗣刚独领一军,用兵之道便是以正合,以奇胜。

  但还没有如今这么险恶毒辣,先是以小股兵力整夜袭扰,让己方士卒疲惫不堪、麻木大意,再趁天色将亮——这个常人思维中绝不可能发动偷袭的时辰,突然以主力猛攻南营。

  一虚一实,一疲一打,环环相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用兵之道,而是攻心之术。

  更让白从晖心惊的是沈承嗣的胆量——竟敢在天色将亮时发动突袭,这本身就极其冒险,稍有差池,千余人的行踪便会被晨光暴露无遗,届时偷袭不成反成送死。

  可沈承嗣偏偏赌赢了——因为他算准了营内士卒会在黎明前最松懈,算准了疲惫不堪的卫士们会在这个时辰最想睡觉,也算准了李晃虽然能干,却终究逃不过常人的思维惯性。

  “此子用兵,愈发老辣了。”白从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强压下心中惊怒,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南营火光冲天,粮草军械恐怕已经损失惨重,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不能让沈承嗣继续扩大战果。

  “再传我令!”白从晖厉声大喝:“让左营李贲速带队伍从侧翼包抄南营寨门,截断周军退路!让右营赵崇率领麾下正面抵抗,务必把周军堵在南营之内。”

  “遵命!”又有传令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白从晖转身回帐,抓起架上的长刀,一边在亲卫的帮助下披甲,一边心中盘算:沈承嗣虽然得手,但兵力不过千余人,只要自己反应够快,未必不能反杀。南营虽乱,中军主力尚在,若能截断周军退路,沈承嗣便是自投罗网。

  “沈承嗣啊沈承嗣,你胆子够大,胃口也够大。可今日你若贪功恋战,便是你的死期!”

  白从晖系紧甲胄的绳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心中既急且怒——急的是南营火势越烧越旺,恐难遏制;怒的是沈承嗣竟敢如此大胆,自己竟被一个后辈玩弄于股掌之间。

  待铠甲穿戴整齐,亲卫士卒也在营外排好,约莫三百人,皆是白从晖用老部下调教出的精锐,刀盾齐整,长槊如林。他们虽被突如其来的火警惊醒,却个个面色沉凝,没有慌乱。

  白从晖大步踏出营帐,扫了一眼这支队伍,心中稍定。

  “将军!左营李贲、右营赵崇已遣人汇报,队伍正在集结,半炷香内可动。”

  白从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望向南营方向。那边的火势更大了——正是粮垛所在。

  “粮草!!!”他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传令——全军随我出战,先截住沈承嗣部,只要能砍下他的脑袋,这场仗就算胜了!”

  “遵令!”

  亲卫队长转身挥手,三百亲卫齐刷刷地行进。

  “杀!杀!杀!”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右营赵崇率先赶到,他的驻扎地距离南营最近,倒是抢先一步。

  可惜当他到达之时,周军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没有恋战,徐徐撤退。

  他手下只有一千五百人,自保有余,追击不足,而且相比追击周军,当务之急是扑灭营中大火,阻止扩散以免造成更严重的损失。

  至于撤走的那些周军,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就在赵崇指挥士卒提水救火、抢救残余物资时,左营李贲也急吼吼地率兵赶来。他手下也有一千五百人,接到命令,从营寨外面绕行,所以来得晚了些。

  李贲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与弟弟李晃有五六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粗犷和凶悍。

  他是白从晖帐下资格最老的将领之一,因军功累迁至左营指挥使,当刘崇被斩、白从晖被俘时,带兵逃到宪州,后又重新归队,比起弟弟李晃的沉稳谨慎,李贲性如烈火,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军中绰号“李老虎”。

  “周军何在?!”李贲翻身下马,厉声喝问。

  赵崇迎上前去,脸色沉重:“李将军,周军已经撤了。沈承嗣那厮占了寨门,杀了……杀了令弟,便退走了。”

  李贲闻言,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抑。

  赵崇叹了口气,指了指寨门方向:“李晃指挥使的尸身……在那里。

  李贲猛地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尸体上,虽然面容狰狞,又被黄土模糊,却也能依稀辨认。

  “二弟!”

  李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扑倒在李晃的尸体旁。

  “沈——承——嗣!”

  李贲抬起头,仰天狂啸,声音中满是悲愤与杀意,在南营上空久久回荡。他猛地站起身来,抽出腰间佩刀,一刀砍在身旁烧焦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赵崇上前几步,想要劝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深知李贲兄弟感情深厚,二人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一起投军,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弟弟惨死,李贲如何能不疯狂?

  “李将军,节哀……”赵崇低声说道。

  “节什么哀?!”李贲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赵崇,你告诉我,周军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要带兵去追!”

  “往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可是李将军,白将军有令,让我们先救火、收拢溃兵,不可贸然追击。沈承嗣既然敢来,必然安排了接应,贸然追上去恐怕——”

  “我不管!”李贲打断赵崇的话,挥手便要招呼自己的队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白从晖亲率侍卫精骑疾驰而来,尘土飞扬,气势逼人。马队之后,还有数百步卒紧随其后。

  白从晖勒住战马,扫了一眼南营的惨状,目光最终落在李贲身上。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李贲!”白从晖沉声喝道。

  李贲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白从晖,眼中仍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浓烈的杀意。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末将请求率本部人马追击周军!沈承嗣杀我弟弟,此仇不共戴天!”

  白从晖看着李贲通红的双眼,沉默片刻。

  “起来吧!你弟弟的仇暂且记下,现在还不是追击的时候。”

  “将军!”李贲急道,“周军不过千余人,又打了一仗,士卒疲惫,跑不远的!末将愿立军令状,若追不上沈承嗣,提头来见!”

  白从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南营:“你看看这里。粮草被烧,军械被毁,士卒死伤无数,幸存者溃散不堪。若你带兵去追,万一沈承嗣有埋伏怎么办?就算追上了,你能保证必胜吗?若你再有闪失,左营谁来统领?”

  李贲虽然勇猛,却不是个没脑子的,胡乱发泄一通,情绪渐渐平稳,但仍旧沉浸在李晃身亡的悲伤之中。

  白从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本将军知道你心里难受。李晃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看重的部将,他死了,我岂能不痛心?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沈承嗣狡猾得很,他巴不得你追上去,好设伏吃掉你。”

  李贲咬着牙,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终究没有再说要追击的话。

  “先救火,收拢溃兵。”白从晖转身看向火场,沉声道,“火势再不控制,南营就彻底毁了。”

  他一面派人收拢溃兵,清点人数,一面亲自带人救火。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此刻发怒无济于事,稳住阵脚才是当务之急。

  随着众人救火,火势渐渐得到控制。

  白从晖站在一处尚未倒塌的哨塔上,俯瞰整个南营。

  火势虽在减弱,但损失已经无法挽回——粮草烧了大半,军械十不存一,马厩里的战马跑得精光,士卒死伤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加上溃散的,南营的战斗力基本废了。

  “沈承嗣……”白从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忌惮,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此子,当真不可小觑。

  要是自己再年轻二十岁,定要和他当世争雄。

  可是如今之计,还是等着北汉援兵到来再说。

  他转头看向南方,那是周军撤退的方向,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暗,一片苍茫中,看不到周军的半个影子。

  然而白从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片看似平静的苍茫之中,沈承嗣正带着他的人马静静地潜伏在一处低矮的丘陵背后。

  丘陵虽不高,却足以遮蔽身形。丘陵两侧是两条浅浅的冲沟,沟底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正好可以藏兵。

  “将军,咱们埋伏了快半个时辰了。”李归霸趴在一丛枯草后面,压低声音。

  沈承嗣的目光始终盯着北方那条土路,晨风拂过,带来一阵秋季的凉意,也带来了远处营寨里若有若无的喧嚣。

  “收兵回营,敌军不会来了。”

  李归霸挠了挠头:“咱们这一仗打得这么漂亮,白从晖那厮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就不想报仇?”

  沈承嗣嘴角上扬,旋即笑道:“白从晖是沙场老将,不是毛头小子。他若连这点气都沉不住,也活不到今天。”

  李归霸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却也知道沈承嗣说得在理。

  至于沈承嗣心中还是有些失望的,虽然今夜大胜,不仅烧毁了敌军半数粮草,焚烧马厩、军帐,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而且斩杀了敌军将领,可是白从晖家大业大,所剩兵力不少,尚有一战之力。

  换作旁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十有八九会派兵追击,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可白从晖偏偏忍住了,宁可吃这个哑巴亏,也不给自己设伏的机会。

  这样的对手最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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