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71章 讲武堂(上)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沈承嗣用过早饭,便和匆匆赶来的太原学官苏崇韬一同去了讲武堂。

  苏崇韬是太原大户苏家次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相瘦弱,仙气飘飘,不像个文官,倒似个山林中隐逸的仙人。

  苏家在城中算不上富豪,祖上却出过好几位州县教谕和录事参军,是有名的教育大家,家中藏书丰富,据说有一间三进院落的书房,里面码放近千卷经史子集。

  这在战火纷乱的五代十国显得颇为难得。

  苏崇韬自有在书堆中长大,年少时便以博闻强记闻名乡内,后来在刘崇手下当差。

  刘崇败亡后,他算是前朝余孽了,本做好了引颈受戮的准备,没想到沈承嗣亲自登门拜访,以礼相请,邀他出任太原学官。

  苏崇韬当然说好!要是不好沈承嗣带来的那些兵马可不讲情面。

  胡萝卜加大棒,不由得他不同意。

  太原学官在藩镇幕府中品级不高,但掌管一方文教,凡是州县田学、乡塾教化、士子科考都归其管辖。

  沈承嗣看中他,一来看中他在本地学子中的声望,二来借助他对太原学政的熟稔,三来他代表了当地大户,沈承嗣要想这些大户释放一个信号。

  大周来了,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作奸犯科之辈,安稳度日,老实听话即可,大周不会亏待你们。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苏崇韬对这位年轻的太原尹已有了深入认识。

  起初他以为沈承嗣不过是一介武夫,粗俗不堪,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正经人家都不读书了,还不如种几亩薄田实在,一个武人又认识什么字?

  估计他和那些走马灯般更迭的藩帅并无二致。

  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了,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从李存勖的横冲都指挥使到石敬瑭的河东旧部,哪一个不是武夫当国、粗暴驭民?

  “嘿嘿!看你能蹦跶多久!”苏崇韬如此想。

  但是沈承嗣登门拜访那天,坐在他那间满是旧书的破书房里,没有威胁恐吓,没有刀兵相加,也没有索要财帛,而是聊起了百姓民生,问太原百姓有多少识字的。

  苏崇韬当时便觉得,这个人和其他藩帅不一样。

  这才应承了学官的职位。

  他接到的第一个差事,便是兴办这所讲武堂。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沈承嗣一时兴起——五代十国的武人藩帅,有几个真心在乎士卒识不识字?

  便是刘崇在位时,也曾设过学堂,不过是做给朝廷看的门面功夫,请了几个老秀才去给军中子弟讲《论语》。

  一群连字都不认识的糙汉,还能听懂论语吗?

  讲了不到三个月,刘崇自己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学堂便成了堆放军械的库房。

  苏崇韬心想,这讲武堂大抵也是这般下场。

  可他如今寄人篱下,沈承嗣既发了话,他便照办,办不好是能力问题,不办是态度问题。

  “苏学官,讲武堂现在如何了?”

  沈承嗣这些时日的精力都放在了剿匪上,不剿匪哪来的钱办学堂?倒是疏忽了讲武堂这档子事。

  今日趁着两路军马出发,府中又无紧急军务,便让下人备马,和苏崇韬同去讲武堂巡视。

  两人坐在马车上,朝城南驶去。

  苏崇韬微微欠身,捋了捋那把标志性的山羊胡,方才开口,“禀大人,讲武堂自开办以来,已收了百余名各营抽调来的都头、什长,分作三班轮训,上午习字演算,下午归队操练。眼下麻纸和炭笔勉强够用,只是笔墨仍缺,”

  “不过这些丘——不,这些士卒学得倒挺快,比下官当初预想的快多了。”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幸好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去,要知道眼前这位也是行伍出身,骂一句丘八合情合理,要是自己辱骂士卒,那可大大不妙。

  “前日考校,已能熟背千字文前三十句的有七十多人,还有十几个能打算盘了,虽拨得慢些,到也大概分得清。”

  沈承嗣却不计较,他知道下到贩夫走卒,上到富翁高官,都对军中武夫的印象不好,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到不是百姓天生厌恶当兵的,而是这些年来,那些手握刀把子的武夫做的事,实在让人寒透了心。

  比如那后晋彰国军节度使张彦泽,为人残忍,为政暴虐。

  他曾因私怨将无辜百姓投入石臼活活碾成肉糜充作军粮,养子于心不忍,劝了一句,竟被他当场一刀毙命。

  魏博牙兵杀节度使如宰鸡,稍不如意便推倒重来,拥立新主如同儿戏。

  官兵外出“打草谷”已成惯例,冲入民宅掠夺财物,军队所过之处往往是十室九空。

  所以苏崇韬方才险些脱口而出那句“丘八”真不是他存心轻贱士卒,而是这几十年间,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夫,实在没给百姓留下过什么好印象。

  后来的宋朝便是矫枉过正了。

  而眼前这位太原尹,却和那些人不一样。

  自他入驻晋阳以来,便立下几条铁规矩:破城不劫掠,缴获归公库,士卒犯百姓者与庶民同罪。

  这在五代骄兵悍将横行的世道里,几乎闻所未闻。

  不仅如此,他还设立流民营,以工代赈,让流民们有了活路。

  至于军中,沈承嗣定下的规矩更与别处不同。

  士卒每日操练的时辰、饷钱的数额、伤兵的汤药费,乃至阵亡者的抚恤金,都有明文规定,贴在营门口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如今太原府专门设了一本阵亡名册,由行军司马亲自保管,阵亡者的姓名、籍贯、阵亡日期、遗属何人,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抚恤金由同乡代领带回乡里,分文不得克扣。

  如此做派,倒让苏崇韬刮目相看了。

  “眼下讲武堂教授的都头、什长,只是第一步。如今教员人手不足,笔墨纸砚也有限,只能先从军官教起。”

  “待日后讲武堂底子厚了,教员多了,府库也宽裕了,要让太原府每一个士卒都识字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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