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54章 不见就是不见

  躲在门后的管家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容某再去通报”,便合上大门,转身进去。

  后院池塘畔,雨幕如帘,池水被雨点砸出一道道涟漪,层层叠叠地荡开,又被新的雨点打碎。池塘中的数十条锦鲤活跃起来,不时便有几尾浮上来吐个泡泡,又嗖地钻了回去。

  李重进坐在凉亭下的软榻上,身子歪斜靠着,一条腿搭在榻沿儿上,另一条垂下来,赤着的脚背被飞溅的雨丝打湿。

  他手里握着一根钓鱼竿,材质是上好的湘妃竹,竿身细韧,握柄处缠了丝线防滑,竿梢微微弯曲,一看便知是个钓鱼老手。

  他身上只穿件宽松的暗青色绸袍,袍襟敞着,露出脖颈下黝黑的皮肤。

  那黑是天生的,黑得发亮,黑得厚实,所以在军中落了个“黑大王”的绰号。

  虽然脸黑如铁,一身横肉却养得瓷实,此刻软榻边那只还冒着热气的鼎锅便是明证,一锅荔枝黄精炖牛鞭,荔枝去了壳,黄精切成薄片,炖出的汤汁浓白如乳。

  府中姬妾私下说他“外黑内虚”,只是这话是万万不敢当着他面说的。

  为何“内虚”呢?只看他身旁一左一右的两个姬妾便知端倪。

  这两个姬妾一个替他捶腿,一个替他剥葡萄,李重进被伺候的不亦乐乎。

  两个姬妾生得相同面容,俱是瓜子脸,柳叶眉,笑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竟是对双胞胎。

  这对姐妹便是李重进选中这座宅子的重要原因,她们是王得中的女儿,作为罪臣之女,被俘后,本应没入掖庭,成为从事苦役的官奴婢。

  两女都是知书达理的,不想为奴为婢,只得委身于李重进,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王得中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李重进虽然一介武夫,但对这姐妹两人倒也不错,费了些心思安置在府中,又命人教习歌舞。

  而且投其所好,大姐喜甜食,他便特地请了个厨子来府里做点心;小妹喜新衣,他便让人从府库里翻出缴获的北汉织锦送去。

  因为平日带出去太过招摇,所以从不让她们出门,只藏在深宅后园,所以知道此事的人极少。

  李重进现在的心情却是不好,按理来说,雨天鱼口本该比晴天更活跃,水面的氧气被雨滴打进去,溶在水里的气息会诱得鱼儿靠岸觅食。

  可是今日李重进从清晨坐到现在,浮标纹丝不动,连个试探的鱼星都不冒。

  他又喝了一勺姬妾送进嘴里的牛鞭汤,看着池面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雨点,心里闷闷地冒火——不仅钓不上鱼,更是因为门外的不速之客。

  他当然明白沈承嗣前来作甚,不就是要人要兵吗?为何不去找张永德要,非来从自己手中抢人呢?

  要知道张永德的殿前司可是兵强马壮、富得流油,侍卫亲军却是人才凋零。

  “这个该死的!”他终究气不过,骂了一句。

  管家匆匆走到池畔,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吱嘎的声响。他走到李重进身边,把沈承嗣带着医生堵在门口的事如实禀报。

  “名医?有孙思邈出名吗?有张仲景出名吗?”

  他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被他用袖子随意抹干净。

  “让他等着,告诉他,老子病得起不来床。”

  管家应声出去,李重进重新握起钓竿,盯着水面上的浮标。

  “管家不是说来人备了厚礼吗?将军真的不见吗?”王氏大姐问。

  “去见?你可知他送礼是为了什么?”

  “将军别卖关子啦!姐姐怎么猜得到呢?你快说吧!”王氏小妹摇晃李重进的胳膊。

  他抵不住女人撒娇,“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沈承嗣以前是我的下属,但我们没什么交情,现在陛下要回京了,他拿着重礼,还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找我要人要兵!”

  他又吃了口递到嘴边的葡萄,“那些兄弟随我出生入死,我怎么舍得把他们交到别人手里?”

  “原来如此。”姐妹两人这才明白过来,而且知道了来人姓名。

  “沈承嗣?”小妹有些意外,“就是那个只带了两千人,趁陛……趁刘崇不在,夜袭晋阳城的沈承嗣?妾在城内时便听人说过他,城门内外都说他用兵如神,几十个人攀城就敢开城门,后来刘崇打回来,他守了整整两日,硬是没让北汉军踏进城一步。妾一直以为他是个三头六臂的大将军,没想到这番还带着礼物来,倒像是寻常走亲戚的。”

  听到自家女人夸赞沈承嗣,李重进的脸色越来越差,大姐赶紧找补,“这样的人物都来拿着礼物亲自拜见,足见将军之才比他强上十倍。”

  “哼!你倒是会说话。”李重进虽然心有芥蒂,但还没小气到拿一个枕边的女人撒气。

  雨还在下,管家从门缝里挤出来,将李重进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

  沈承嗣听罢,撑着油纸伞,退到府门外的石阶下,“也罢!那我就在此等候!”

  管家也被沈承嗣的牛脾气给镇住了,“也好,那您就等着吧!我再通报一声。”

  高全义站在他身后,独手缩在蓑衣里,“大人,陛下旨意就在你袖中,为何不拿出来?”

  沈承嗣望着紧闭的府门,雨滴从伞沿滚落,“李重进是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论官职在我之上,论资历也比我老,今日我来要人,是割他的肉,一进门就搬出圣旨,人他是不敢不给,但给了之后呢?”

  “日后我在北疆,他在中枢,免不了要向陛下说我的坏话。今日我能用圣旨踩了他的脸面,改日他有的是办法搬弄是非,今日我先礼后兵,礼数给足了,他若识趣,这事便好办,他若不识趣——”

  沈承嗣望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李府”二字的匾额,“他若不识趣,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到时我再拿出旨意,道理全在我这边,就算闹到陛下面前,他也无话可说。”

  “原来如此,大人思虑周到,下官不及。”

  管家又回到后院,腿都遛细了,将沈承嗣站在雨中不走的情形又报了进去。

  李重进坐在凉亭下,把鱼竿重新架在膝盖上,盯着水面上纹丝不动的浮标,冷哼道:“他爱等,那就让他等着。”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