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48章 博弈

  耶律挞烈终于在河谷隘口等到了周军围困宪州的消息。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日,却未发现周军踪迹,凭借对战局的灵敏嗅觉,他知道计策被看穿了。

  石州城下的耶律逊宁与刘继业拖住了周军的注意力,他亲率八千精骑埋伏在这条从晋阳通往石州的必经之路上,等周军援兵从他眼皮子底下钻进口袋,只是猎物迟迟没有出现。

  斥候从北面驰来时,耶律挞烈正坐在隘口一块大石上。

  那斥候的马跑得口吐白沫,翻身下马时几乎跪倒在地,呈上的军报只有寥寥数语:周军约五千人北上,已至宪州城下,正在围城。

  耶律挞烈将羊皮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没想到周军不仅看穿了他的计策,还想截断他北归之路。

  他的亲兵们面面相觑——周军打到老巢去了,大王怎么还笑得出来?

  耶律挞烈将军报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他的决断下得很快,宪州是他的后路,一旦若失,大军就危险了,甚至有被周军一口吃掉的可能。

  不过他没有把全部兵力都收缩回去的打算。

  “传令!全军拔营,回师宪州。”

  “飞鸽传书耶律逊宁——告诉他,孤回宪州,不必跟来,继续攻打石州,拿下石州之后原地待命,等孤解决了宪州之围,再议下一步。”

  至于耶律逊宁,能拿下石州也算大功一件,虽然计策没有成功,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一名亲兵领命,翻身上马,朝石州方向疾驰而去。

  耶律逊宁收到飞鸽传书时,正督战到紧要处。

  云梯已经搭上了石州南门城墙,刘继业的北汉残部在弩箭掩护下攀上了城垛,城墙上的守军正在节节后退。

  李筠亲自提刀上了城头,一刀砍翻了一个翻过垛口的北汉卒,血溅在城砖上,他嘶哑着嗓子喝令守军把滚木推下去。

  滚木碾过云梯,惨叫声贴着城墙往下坠,但更多的北汉卒从另外几架云梯上翻进了城垛。

  传令兵将耶律挞烈的军令念了一遍。

  耶律逊宁听完,嘴角那道紧紧绷了数日的线忽然松了开来。

  他原本以为大王会命他立刻撤围北上。

  毕竟若宪州真的丢了谁都担不起,但耶律挞烈不但没有催他撤兵,反而让他继续攻城。

  这意味着在南院大王眼里,石州这块骨头已经到了该啃下来的时候。

  “替我回禀大王。”

  耶律逊宁将马鞭往石州城头一指,“石州今日必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将下令:“把预备队全部压上去。告诉刘继业不要保留,所有云梯同时攻城,四面齐攻,不给周军喘息时机。”

  鼓声骤然拔高。

  最后三架云梯从营地中被推了出来,木轮碾过沙土,吱嘎作响。

  刘继业的山文甲在城下闪着暗沉的光,他亲自率队攀城,身后的北汉老卒们紧随而上。

  李筠在城头上见了,大喝一声,率亲兵朝刘继业攀城的方向扑去,两股力量在城墙上撞在一起,刀剑碰撞声密得听不出间隙。

  但耶律逊宁没有给李筠调兵的机会。

  四面云梯同时搭上城墙,守军顾此失彼,城头上的周字大纛被一支火箭射断了旗绳,终于倒下了。

  李筠回身去夺旗杆,被两个北汉卒缠住,等他砍翻那两人再抬头时,城门已经被刘继业的亲兵从内侧打开了。

  耶律逊宁的铁骑从南门涌入石州。

  李筠率残部且战且退,从北门突围而出,身后只跟着不足百骑。

  他回头望了一眼石州城头——那面周字大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契丹人的狼头旗,他暗骂一声,夹紧马腹,朝晋阳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宪州围城已进入第二日,殿前司在城下轮番呐喊擂鼓,罗彦环骂了两天阵,嗓子已经哑了,但看到赵匡胤望过来,还是梗着脖子又骂了一轮,骂完朝着城头啐一口,拨马回阵。

  城里的契丹守军起初还探头张望,到后来连头也不探了,只缩在垛口后面,把弓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反正周军也不进攻,就这么耗着呗!

  石守信策马来到赵匡胤身侧,将斥候带回的消息,低声禀报。

  赵匡胤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的算计是围宪州、逼耶律挞烈回援,同时让耶律逊宁也跟着撤围北上。

  耶律逊宁若撤,石州之围便解。

  但耶律逊宁没有来,只有耶律挞烈自己回援了,契丹骑兵加上北汉残部,李筠区区两千人,扛不住的。

  这便是耶律挞烈的老辣之处,看来石州的陷落是不可避免了。

  石州若失,如果他再不走,耶律挞烈一到,内外合围,宪州城下便是死地了。

  “传令!全军按预定次序撤出阵地。”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撤军命令,虽然没能解石州之围,但调动耶律挞烈北上,也不算全无收获。

  当日午后,五千殿前司开始有条不紊地从宪州城下撤出。

  张令铎带着辎重车辆先行,车辙碾进黄土,扬起一片尘土。

  石守信率铁骑在宪州南门外压阵,罗彦环拨马回阵时又朝着城头骂了最后一句,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剩气音,但嘴型依稀可辨。

  “契丹狗,爷爷下次再来”。

  耶律挞烈赶到宪州时,城门外只剩下周军撤走后留下的空营。

  埋锅造饭的灶坑还是热的,地上散落着几捆箭矢。

  那是赵匡胤故意留下的,箭杆都是断的,修一修还能用,但急着追的人若停下来捡,便耽误了功夫。

  耶律挞烈翻身下马,看着那几捆断箭,嘴角那道不明显的弧度微微上扬,怎会不明白周军打算?

  赵匡胤此人如果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追!”

  契丹骑兵沿着官道往南追击,追出不到三十里,前锋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官道在前方被一道隘口扼住,两侧山梁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灌木丛生,地势险峻。

  隘口上方隐约可见周军的旗帜,还有几排弩机的轮廓在日光里一闪一闪,正是赵匡胤留下殿后的高怀德部。

  耶律挞烈勒住马,望着那道隘口。两侧山梁陡峭,骑兵无法展开,虽然周军人数不多,但要是强攻损伤一定不小。

  他沉默了片刻,拨转马头,“收兵,回宪州,这场仗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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