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久阳一番话，引得街上响起阵阵唏嘘。

　　他身后跟随的几个师弟也跟着哄笑起来。

　　杜凡微微沉默，根据记忆判断，显然前身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两年前被青阳宗淘汰后，便没脸再回到云集镇面对曾经熟悉的人。

　　这两年窝在云栖湖养鱼育丹，鲜少再露面，即便隔上数月回镇上买鱼卖丹，也必定遮头盖脸，加上常年从事劳作，容貌憔悴肤色加深，于是云集镇上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被青阳宗刷下来这事。

　　当年，原身和秦久阳同在镇上的传道堂进修，由于杜凡表现优异，处处压对方一头，所以令这秦久阳对他不满已久。

　　谁知造化弄人，因着那场变故，后来杜凡落选，秦久阳却顺利加入青阳宗外门。

　　今日可是被他逮着机会大肆宣扬，大说特说杜凡的落魄。

　　杜凡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拱了拱手，便要转身离开。

　　秦久阳居高临下望着杜凡，心里有些奇怪，这人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两年卖鱼真的卖傻了？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为什么不生气？你若一生气跟我撕破脸，我便能顺理成章找机会出手惩治你……

　　“喂杜师兄，别忙着走啊，马上便是暴雨季，你可有未曾卖完的鱼，师弟我出双倍价钱都买了，日后你可别说咱们这些同窗，不照顾你生意！”

　　秦久阳接着拱火，除了那名女子，几个跟随的师弟再次哄笑不止。

　　杜凡分开人群，边走边头也不回道：“有劳秦兄挂念，只是你却有所不知，这风浪越大，鱼越贵！”

　　秦久阳非常难受，每句羞辱对方的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仿佛都不痛不痒。

　　眼看杜凡就要走远，忍不住嗤笑道：“啧啧，从前杜师兄是何等的恃才傲物，骄气凌人，怎的如今见了我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蓦地伸手朝前方虚空一抓，掌心处青气缭绕。

　　只见杜凡戴在头上笠帽便再次飞了起来，打着旋来到了秦久阳的手上，他大笑道：“哎？杜师兄你帽子怎么又跑了！”

　　“不愧是青阳宗弟子，这手隔空驭物，当真巧妙……”

　　“好手段！”

　　周围响起赞叹声，秦久阳露出戏谑之色，顾盼间甚是得意。

　　这是他最近修炼的一门术法，隔空取物，运转由心，此刻施展虽然只有戏耍之意，但已展露不俗造诣。

　　尤其是这帽子，从曾经压他锋芒许久的杜凡头上亲取，自己又当着云师妹和众多镇民面前施法，这更令他感到得意非凡！

　　帽子不翼而飞，本已经打算离去的杜凡脚步一顿，拳头先是握紧，又松开。

　　低头沉思数秒，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秦久阳焉能看不出杜凡的怒意，却只当没看见般随手将笠帽扔在了地上。

　　笑嘻嘻道：“杜师兄，这手驭物之法看着玄妙，其实没什么难的，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快别叭叭了！”

　　秦久阳的话未说完，直接被杜凡打断了。

　　“瞅你一大老爷们，成天假假估估，扭扭捏捏，叽叽歪歪，吭吃瘪肚的样，一天天巨能瞎逼嘚瑟，长得磕碜不说还跟个欠登儿似的，没有个消停时候……”

　　杜凡直接开启了毒舌天赋。

　　当然，这个天赋并非原身就有的，而是来自那个穿越前的灵魂。

　　秦久阳目瞪口呆：“你……”

　　却再次被杜凡打断：“你什么你你你，我说你咋这么咸呐？是不是路过个粪车你都得尝尝味儿！？我卖个鱼我碍着你了么，哪有事哪有你，哪放屁你哪龇牙，你是这儿的镇长啊还是那青阳宗宗主啊，还耗子见了猫，我看你是那坟地里的夜猫子，真不是个好鸟儿……”

　　秦久阳面皮涨得通红，怒道：“杜凡，你竟敢……”

　　“嘿你快别说话了！瞅你那嘴笨得跟棉裤裆似的，还搁这儿汪汪汪汪汪……你那驭物之术使得宛若一坨狗屎，还教我？别扯犊子了，我呸，谁要是跟你学，那才叫公鸡下蛋，没丁点指望！”

　　一顿输出完毕，杜凡感觉心情舒畅多了。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数息后，那马上女子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轮到秦久阳难受了，他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杜凡，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宗门不要的废物，也配指点我？”

　　杜凡面无表情，悠然开口：

　　“你刚才不也嚷嚷半天了？我乃是上一届的仙榜文考状元，而你却只不过是个仙榜老末，指点你还是绰绰有余！”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修行六艺初阶术经上记载，五丈之内慑空驭物，灵动由心来去飞快才算上乘……

　　但你刚才这一手驭术，灵气杂而不凝，笠帽轨迹混乱，速度也极为缓慢，毫无章法，只能算最下乘！”

　　话音落下，四下里响起窃笑的声音。

　　青阳宗创立门户千百年，一个地位连宗门杂役都不如的租户，指点正儿八经的宗门弟子，这还是头一遭。

　　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寒声道：“你一个臭卖鱼的，也敢瞧不起我？”

　　蓦然间周身灵晕如潮水般涌动，已有了一言不合当场动手的意思。

　　杜凡暗自戒备，口中却淡淡道：“也不是瞧不起你，我就问你一句，别的暂且不论，单说驭术，若我修为在你之上，你当如何？”

　　“哈哈哈哈……真笑煞人也，我正儿八百的堂堂仙门子弟，难道当真还不如你了？若你驭术在我之上，我便当众朝你磕个响头！”

　　众人听了也觉得杜凡有些托大了。

　　依附宗门的佃户渔夫这种散修，和正式的仙门弟子之间，差距相当之大，而且会越来越大。

　　正式仙门子弟有宗门定期发放的稳定修行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灵石、功法、丹药、灵符、武经……平时还有师尊悉心教导，同门辅佐加持，而未能进入宗门的散修，一切资源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也没人可以依凭。

　　从一开始，双方的修行质量和速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可以说，任何一方面，散修若想超过仙门子弟，都是徒步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