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允许你左脚进门了?
“老臣一切都为了大明,苦点算什么。“周奎说得诚恳,还不忘抬手拨弄一下袖口,露出那块针脚粗糙的补丁,像是怕朱游看不见。
“那我可得谢周大人了。“
朱游嘴角挂着笑,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老东西的算盘打得响,我都穷成这样了,陛下总不好意思再开口要钱吧?
不过,陛下既然来了,总不能让皇帝空手走。该有的体面还是得做。
周奎接着说道:“陛下,老臣知道眼下朝廷用度紧张,臣把祖宅卖了,东挪西借凑了二百两,虽然不多,希望能替陛下分忧。“
话音落下,周建端了个小匣子上来。
打开,里面躺着四锭银子。
朱游扫了一眼。
没伸手。
“周大人有心了。“
他把这四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在品味什么。
“一切都是为了大明!只要能帮上陛下,老臣这条命都可以舍!“
周奎表忠心的嘴脸堪称一绝,声情并茂,就差没掉两滴眼泪了。
“是吗?“朱游歪了歪头,“对了周大人,你刚才进大厅的时候,先迈的哪只脚?“
“啊?“
周奎一愣。
这什么问题?
不过皇帝问话不能不答,他没多想:“老臣……应该是右脚吧。“
朱游脸一沉,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茶碗都震跳了起来。
“大胆!你竟敢欺瞒于朕,明明是左脚!“
周奎浑身一抖,懵了。
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火了?他搞不清状况,但天子震怒不是闹着玩的,赶紧改口:“是是是,老臣糊涂了,左脚,是左脚!“
“出尔反尔,戏耍于朕,来人,拿下!“
朱游手一挥。
两侧锦衣卫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瞬间冲上去把周奎周建按在地上。
“陛下!老臣无罪啊!“
周奎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喊。
他脑子还是乱的,前一秒还在表忠心,后一秒就被摁在地上,这什么路数?
“哼,戏弄天子还说无罪?其余人别闲着,给我抄家!敢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是!“
锦衣卫齐声应诺,往后院冲去。
这帮人是从商店系统里买出来的,只认朱游一个主。让他杀人就杀人,让他放火就放火,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不——你们不能这样!“
周奎彻底急了,挣得更厉害。
后院藏着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真被翻出来就全完了。
而且,这不是胡来吗?!
大明的规矩,官员犯罪得走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定罪之后才能动刑。抄家更得首辅批条子。
皇帝带一队锦衣卫直接冲进臣子家里翻箱倒柜,哪朝哪代有这种操作?他周奎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
“陛下!这不合规矩!不合王法!老臣就算有罪,也该由大理寺审!“
“哼。“朱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朕就是王法。“
规矩?他当然知道不合规矩。
但他没时间。
走正常流程,光三司会审就得半年起步。
何况现在官场烂透了,证据摆到堂上都不一定判得下来。今天告他贪墨,明天证人翻供,后天主审官被他买通,拖到猴年马月去?
等到判了,李自成早坐上金銮殿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
先抄了再说。管他什么御史弹劾、什么百官非议,命都没了还怕骂名?
“陛下你不能这样!这是昏君……俗话说水能……“
周奎还在喋喋不休,朱游不耐烦地打断。
“聒噪。大伴,让他闭嘴。“
“是。“
王承恩不紧不慢走到周奎跟前,拿起桌上那块脏兮兮的抹布,一把塞进他嘴里。动作熟练,像是干过不止一回。
“呜呜呜——“
周奎两眼瞪得溜圆,只能发出含混的闷叫。
他儿子周建更不用说了,整个人吓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后院那边已经炸了锅。
周家的下人平时仗着主子的威风横着走,见了锦衣卫也不怵,拦在门口叫骂:“你们锦衣卫要干什么!我认识你们指挥使!“
可惜这些锦衣卫一个字都没多说。
对着这些挡路的,就是一刀。
听着后院那边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周奎心里也开始有些慌了。
他两只胳膊被两个锦衣卫死死夹着,整个人往前倾,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脖子使劲往后扭想看看后面的情况。
那帮人翻到哪了?
周奎心里很清楚,他这辈子攒的都在后院,真被翻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他。
“爹……“
周建缩在一边,脸都白了,这会儿连往周奎跟前凑都不敢。
周奎用眼珠子瞪儿子。
傻站着干什么?上去拦啊!给陛下磕头啊!求情啊!
他嘴巴被抹布塞着,呜呜了半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老实点。“
朱游眼皮都没抬,一脚踹过去。
周奎这一把年纪,哪里经得住这个?整个人往前一扑,“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周建愣了。
这个能让他在京城横着走的爹,那个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国丈的爹,这会儿就在他眼前被人踹翻在地,跟条死狗一样。
朱游没管这父子俩。
他在看这间大厅。
不得不承认,周奎这老东西装穷装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破桌破椅破茶碗,连地上的砖都像是好几年没擦过的。
要不是他是穿越过来的,知道底细,还真得信了这位国丈是两袖清风的清官。
但他就不信周奎真没钱。
这老东西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嘴里说“为大明“,私底下捞得比谁都狠。
果然没过多久,后院那边跑出来一个锦衣卫。
“陛下,有发现。“
锦衣卫喘着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全是银子黄金,堆得满满当当!“
朱游嘴角挑了一下。
漂亮。
周奎和周建的脸,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完了。
这么多年攒的家底,全完了。
“好。“朱游站起身,“带周大人看看他的家底。“
锦衣卫架起周奎和周建,拖着往后院走。
这父子俩这会儿已经腿软得站都站不稳了,两条胳膊垂在两边,跟一摊烂泥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