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想了想，声音压得很低：“回皇爷，内库还剩五千两。“

　　“……多少？“

　　“五千两。“

　　朱游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五千两。皇帝的私房钱，管着整个皇宫吃喝拉撒的，就剩五千两？

　　他知道穷，没想到穷成这德行。

　　王承恩见他脸色变了，“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皇爷息怒！若削减下月开支，勉强能凑出六千两！“

　　那惶恐的样儿，像是怕朱游当场发作。

　　朱游摆了摆手：“行了，先去把五千两给我搬来。“

　　“是……皇爷稍候！“

　　王承恩爬起来就往外跑。

　　没多会儿，他领着几个太监抬了俩木箱回来。

　　“皇爷，五千两到了。“

　　“搁那，你先退下。“

　　王承恩退到门口，没走远，依旧在外面候着。几十年养成的规矩，皇帝一叫就得在。

　　朱游看着那两口箱子。

　　念头一动。

　　五千两白银凭空消失，系统余额跳了一格，多了五千。

　　“好了，能动了。“

　　五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至少够买一百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

　　“王承恩！“

　　门帘一掀，王承恩又进来了。

　　他也看见了……方才那两口箱子没了。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当太监这几十年早刻进骨头里了。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京城谁最有钱？“朱游问。

　　“这……奴婢不敢妄言。“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不过前些日子听说，嘉定伯新纳了第三十六房小妾，大摆宴席，花了十万两。“

　　“嘉定伯周奎……朕的岳父？“

　　“正是。“

　　朱游嘴角抽了一下。

　　十万两纳妾。老子内库只剩五千，他一个妾就花十万。

　　好兴致。真他娘的好兴致。

　　“走，去嘉定伯府。“

　　“是……陛下起驾——“

　　一百名锦衣卫已经在宫门外列队等候。这帮人不是宫里现成的，是朱游刚从商店系统里买出来的。

　　为什么不用原来的锦衣卫？

　　因为，不信任。

　　这帮人跟了崇祯这么多年，谁知道哪条线连着谁，谁又被谁喂饱了。

　　与其用一群底细不明的，不如直接花钱买一批干干净净的。买来的，只认钱，只认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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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嘉定伯周府。

　　国丈的排场，跟皇宫比也不遑多让。

　　周奎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山珍海味流水似地往上端，绫罗绸缎铺得满屋都是，光伺候的人就有上百号。说实话，他现在活的比他女婿皇帝滋润多了。

　　钱哪来的？还不就那些路子，抢地、放贷、强取豪夺、收受贿赂、买卖官职。

　　反正能捞的都捞，不能捞的硬捞。谁敢吱声？“本官乃当朝国丈“八个字砸下去，什么麻烦都平了。

　　这么多年攒下来，周家的家底厚得吓人。

　　此刻周奎歪在榻上，身边围着一圈妻妾。

　　“老爷，尝尝这个，刚打南边运来的蜜果。“

　　一截白生生的手指捏着蜜饯送进他嘴里。

　　“嗯，不错。“

　　甜，真甜。

　　周奎正咂摸着味儿呢，门“砰“地被撞开了。

　　他儿子周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的血色全无。

　　“父亲！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奎被吓得一哆嗦，嘴里那颗蜜饯差点卡嗓子眼，弓着腰咳了好几声。

　　旁边小妾赶紧递茶，灌了两口才缓过来。

　　周奎脸一沉，挥手让妻妾全退了，瞪着周建：“慌什么！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这副德行，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周建喘了口气：“宫前门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带了一百名锦衣卫，正往咱周府来！“

　　“什么？“

　　周奎眉头一拧。

　　“你姐姐那边有没有消息传出来？“

　　周建的姐姐就是当朝皇后。周建摇头：“姐姐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

　　“奇怪……“周奎捻着下巴琢磨，“陛下怎么突然出宫？“

　　他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借钱。

　　前段时间陛下让他带头捐饷，他咬着牙吐了一万两，心疼得好几宿没睡着。现在皇帝突然带人来府上，十有八九又是来要钱的。

　　大明财政亏空，这他知道。但亏空关他什么事？让他往外掏银子，跟剜他肉有什么区别。

　　“多半是。“周建也接了话，“听说陛下出宫前刚查过内库的银两。“

　　周家在宫里也不是没眼线。皇帝干了什么，周府很快就能知道。这年月，花点银子什么事打探不到？

　　周奎眼珠子一转，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快！把这些蜜饯全撤了，换窝头！“

　　“给我找件素色衣裳！最好带补丁的！“

　　“其他人也一样——府里值钱的东西全收起来，换上粗瓷！所有下人换素衣！快！“

　　周建也反应过来了：“我也来一件！补丁要多！“

　　整个周府瞬间炸了锅。

　　下人们跑来跑去，搬古董的搬古董，藏字画的藏字画，换桌布的换桌布。

　　绫罗绸缎的桌布扯下来，铺上粗麻布；官窑瓷器端走，摆上豁了口的土碗；满屋子的奇珍异玩一扫而空，换上些地摊上都嫌寒碜的破烂玩意儿。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堂堂嘉定伯府，硬是整出了破庙的气质。

　　就在周奎刚套上那件带三个补丁的旧袍子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游到了。

　　“臣周奎，参见陛下！“

　　“臣周建，参见陛下！“

　　父子俩老早就在门口候着了，朱游一到，两人齐刷刷弯下腰。

　　朱游“嗯“了一声，脚没有停，直接往府里走。

　　进了门，眉头就拧上了。

　　满院子的下人穿着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花架上的瓶子粗得像泥地里刨出来的，桌上的茶碗边沿还豁了个口子。连门框上挂的帘子都是褪了色的旧布。

　　整个周府，活脱脱一副败落人家的模样。

　　“陛下，这边请。“周奎笑着引路，姿态恭敬得很。

　　主厅也好不到哪去，陈设旧得发黄，一股子穷酸气。端上来的茶，碎末子飘在浑水里，连茶叶都算不上。

　　朱游端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要是他没穿越、不知道周奎那副底牌，保准被这套戏骗得死死的。

　　“周大人日子过得清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