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当领主,最要紧的是什么?
“那小子连贵族礼仪都未必熟悉,封地还在东境的犄角旮旯,你嫁过去难道要天天陪着他守边陲不成?你已经是大师级魔剑士了,那么好的天赋被荒废,一辈子可就这么毁了!”
赛琳娜伸手轻轻拉住盖娅的衣袖,她满心无奈。
“去挣,你去挣啊!去跟你父亲说,你明明有资格拒绝的……”
北境的风既冷又锋利,盖娅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丝丝寒气顺着指缝窜出,将她脚下的岩层地面冻出蛛网般的裂纹。
当她睁开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她的睫毛快速颤了一下,又立刻稳住。
“家族决定,不是争就能改的。”
盖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有些沙哑。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的手其实都在微微颤抖。
凭什么?
她自幼便拥有传奇级的冰元素亲和与法师天赋,比家中所有男子都更有潜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忍着元素入体的刺骨,跟随剑圣在冰天雪地里苦修,旧伤叠新伤,旧茧叠新茧,一步步走到如今,双重职业,二十一岁成就大师级魔剑士。
可到头来,家族依旧将她视作联姻之工具。
要将她的前程、天赋、毕生的追求,全都葬送在一个毫无干系的工匠出身的乡下领主手里……
就因为她是费鲁姆之女?
就因为她是费鲁姆之女。
盖娅比谁都清楚自己父亲是个怎样的人,比谁都清楚家族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说破天了,她未来最多也就是个大师级巅峰的魔剑士而已。
且由于双职业的特殊性,她的修炼时间还要更长,所耗费的资源还要更多。
而最终的战力……
至少在战场上,不如同阶骑士。
家族需要的是战争潜力,能在冻土上种植的小麦和吞噬寒气为己用的魔药,长远来看,比传奇强者还珍贵。
终究,盖娅再次重复了那句话。
“家族决定,不是争就能改的。”
看着闺中密友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赛琳娜满心无奈,还想再劝。
却见一名身着灰色仆从服的侍者神色匆匆地穿过训练场,他低着头快步走到石廊下,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声音恭敬又急促。
“三小姐,赛琳娜小姐,堡内传来消息,温德米尔家的家主已经乘坐龙船抵达望春城,正在准备进入铁峰堡。”
话音刚落,盖娅周身的冰元素骤然一凝。
其脚下的寒霜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训练场,寒气骤盛,连廊下的暖炉都被冻得瞬间熄灭,周围温度骤降,连赛琳娜都下意识地把斗篷裹得紧了紧。
……
铁峰堡,待客室。
身穿猎装的霍恩走入厅内,淡淡扫过周遭陈设,尤其在那面熊熊燃烧的火壶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身旁的雷蒙德紧随其后,那身板甲仍然没脱,握着剑柄,保持着一名骑士应有的警惕。
望春城气候太差,寒冷刺骨,就算是成年的飞龙种也没办法长时间飞行,而即使是北境第一大城,仍然是一座龙船渡口都没有。霍恩一行只能在城外较为平坦的郊区降落,然后步行入城。
北境之女的婚约在平民眼中并不广为人知。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贵族们之间嫁过来娶过去的麻烦事,跟他们的关系实在太小,如果婚礼比较庄重,发些柴火,发些吃食,或许平民们还会感兴趣。
对于北境贵族而言,能娶到一位姓氏为费鲁姆的姑娘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这代表着他们自身的实力与地位,也代表他们拥有一个强大的姻亲。
也因此。
关于“费鲁姆家的三小姐盖娅要嫁到东境乡下的温德米尔家”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整座望春城的贵族圈中引起轩然大波。
婚约的存在,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还能延续而已。
温德米尔,一个没落的家族,曾经辉煌过。
而且这个辉煌的时间段距离现在还很远,如果历史学的不太好的话,大部分贵族是不了解的。
时至今日,大多数还听闻过温德米尔这个姓氏的贵族,多半只对“长相极美”与“有遗传精神病”这两个特点有印象。
比起如日中天的钢脊家族来说……温德米尔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待客室内。
霍恩在铺着毛毯的椅子上落座,雷蒙德脊背挺直地站在一旁。
费鲁姆家族的仆从们端着茶壶、茶饮与餐点轻步上前,行礼、奉茶、退下,每一步都分毫不差,礼数周全的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这是招待王国男爵的规格。
霍恩的确宣称放弃了孔雀石王国宫廷伯爵的爵位,可他还没广而告之,只是有债主上门时拿出来挡一下,在外人方面,他只对蓝宝石大主教透露过。
那在这遥远的望春城,为何要拿男爵礼数待他?
“雷蒙德,你怎么看?”
雷蒙德扭过头,他不太懂什么贵族礼仪,前任领主没教过,现任领主也不太会,他沉吟片刻,“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面前的茶饮冒着腾腾热气,点心是黄黄的、沾了糖霜的亮晶晶油脂块,霍恩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往地上倒去。
什么都没发生,茶壶是空的。
雷蒙德两眼瞬间睁大,将手猛然握在剑柄上,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打主人还得看狗呢!
不管是按照什么规格待客,这般疏漏也实属失礼。
不,根本就是无礼!
哪家的仆从只要脑子正常,都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绝对是背后的主子有意为之。
霍恩却轻轻摆了摆手,问道:“你认为领主与骑士之间最要紧的是什么?”
雷蒙德一愣,“忠诚?”
霍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此番专程来到铁峰堡的目的不是什么做客,而是专门主动退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全当没发生就好。
没过片刻,待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得体灰袍的健硕身影缓步走入,那人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霍恩身上,语气热络。
“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阁下见谅。家中事务繁杂,实属怠慢。”
标准的贵族做派。
霍恩起身致意,“敢问阁下是?”
“赞恩·费鲁姆。”赞恩微笑着自我介绍,“家父驻守于守望要塞,我身为长子,家中事务我全权代管。”
原来是北境最大的二代……
霍恩虽然根本就没听说过,但面上也做足了样子,“久仰久仰。”
落座之后,赞恩也不直奔主题。
他先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北境风光。霍恩也跟着寒暄,但其实他根本没见到半点风景,一路上都是坐龙船过来的,压根没出过船舱,透过水晶玻璃窗,只能看到茫茫一片死寂的白。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好一会。
赞恩终于把话题扭到目的上了,“阁下也知道,如今家族之间的婚约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势均力敌……温德米尔家如今的境况不算好,当然,我家也没好到哪去。”
霍恩神色如常的点着头,“你说的对。”
赞恩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你家在东境,我家在北境,地域上的距离太过遥远,难以互相守望。我认为,若是这婚约成了彼此的牵绊,或许有些不美。”
年轻的风车镇男爵依旧点着头,“所言甚是。”
在他对面,费鲁姆家的长子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盘算开来了。
所谓温德米尔家主,身份不过尔尔,没落成那般样子,连个城都没有,配他妹妹又有何妥当呢?先辈的感情那是先辈的,如今用来束缚小辈未免有些迂腐。

